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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财经媒体人的吐槽:为什么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远?

原创 2013.06.04 14:49 21,826阅读 资讯
来源: 原创
作者: 吴雨珊
发稿编辑: 深蓝财经
一个财经媒体人的吐槽:为什么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远?

   一年前,因为对纸媒的未来迷茫,因为想体验新的精彩,我叛离了自己的新闻理想,离开了供职多年的财经报纸。曾几何时,多少人以进入这份报纸为荣,多少人从这里成长起来,跳槽到各大金融机构、上市公司,或担任其他媒体高管,或成为创业新秀。
   我也一样,从一个无知懵懂的应届毕业生变成高级记者,再到版块主任,向他托付了青春和梦想,换来了老练、处惊不乱和脸蛋儿上的一小撮褶子。
在羞于谈论理想的时代,我所在媒体的记者们,像一群旧时代的余孽,痛苦、纠结而不乏执着、勇猛。我们相信,把最坏的角落袒露给世界,就可以让阳光照进来。
   所以,我们不惮于揭黑,不惮于当“掏粪工”,不惮于让那些被揭露了“伤疤”的企业怒发冲冠、咬牙切齿,甚至,我们会以提前曝光政府部门、企业的机密信息为荣。
   所以,当政府部门和企业以怨恨的口吻谈论、指责我们的时候,我们理直气壮,或不以为然。因为我们坚信,这就是媒体的价值所在,这就是记者的光荣所在。
   然而,时隔一年,另一种觉悟灼伤了我。
   当我身处真实的行业中,换一个角度,竟发现媒体的误读、夸张、渲染、掐头去尾、断章取义、生造概念、偷梁换柱无处不在,这些病毒潜伏在各种各样的报道中,让事实蒙上灰尘,让媒体的公信力、记者编辑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更糟糕的是,我们习惯于自我催眠,自认为可以对各种利益超然度外,但这种超然实则是一种冷漠,是对自己误伤行为的一种刻意回避。
拿最近的一次体验来说吧。5月19日,我参加了一个报告发布会,这是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立项、资助的重大课题《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领域一揽子方案》的子课题。
   课题顾问由吴敬琏老师及几位政府官员担任,课题组成员云集了多个政府部门和学术机构的高手。数万字的报告中有一条建议:制定并公布人民币可兑换的路线图、时间表,明确2015 年末实现可兑换。这条建议显然非常具有冲击力,换了我也会浓墨重彩地写一篇。
   但没想到,我所敬重的某媒体的编辑竟将这份学术报告的建议篡改为某领导“发起的课题向高层建议”,整个课题的学术性质就被彻底改变了。而外媒本无禁忌,传闻越发离谱,给该领导及所在的政府部门带来不小的困扰。
   报道出炉的当天,一群人忙着去各网站协调撤稿、发更正声明。该部门对此媒体的信任度降到冰点。
   第二轮“躺枪”的是发改委。一个星期后,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发布第二个子课题。这次,有关部门只邀请了四五家信得过的媒体参加发布会。
   但没想到,仅仅因为课题组成员中有发改委官员,网络媒体在转载纸媒的报道时,就擅自将标题“拔高 扭曲”了——将《改变严守耕地红线思路》改为:《发改委报告建议改变耕地红线思路 扩大城镇建设用地》。随后,外媒以讹传讹,发出题为《发改委官员:改变严守耕地红线思路 允许地方政府发市政债》的报道。
   看似一个说法的转换,几个字眼的不同,就把最重要的事实歪曲了。很想问那位改标题的大编:政府部门的报告跟学术机构的报告能一样嘛?还有一些媒体在报道时有意无意地回避课题的发起方(一个字也不提),刻意强调其官方背景,就算是司空见惯、“无伤大雅”的小伎俩了。
   对于写惯“猛稿”的编辑记者,或许这些不值一提。但这种草率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恐怕不是“不以为然”就能忽略和消解的。它对记者个人的信任度、对媒体声誉、品牌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当我再次在一些人脸上看到愤怒和不屑,听到公开场合下刺耳的嘲弄,浓重的羞惭爬上心头,就好像我仍然是记者一样。
   是的,从业数年来我听过无数对媒体的抱怨、指摘,但我总是想当然地以为,那只是对方的利益诉求没有得到满足的托辞。但事实不尽如此。
   我相信,每个记者都曾怀揣一粒种子,热情的理想的种子,拼尽力气要成为时代的镜子、呐喊的勇士。
   但有时候,我们为了强调和提炼新闻的“亮点”而用力过猛(某企业高管给某媒体的评价就是“永远用力过半分”),或为了填满当天的报纸版面草草下笔;我们习惯了用“挑错”的眼光去看待事情,力图表现自己的“客观”和“公正”,却无意中走向了客观和公正的反面。
有时候,我们真的忽视了手里这支笔的分量,忽视了我们最重要的使命是公正、客观、全面、准确地呈现事实本身。
甚至,无限地逼近真相也不足以成为我们全部的使命。这份特殊的职业还需要大局观和更高层面的价值判断,因为有些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需要记者多一份思索和自我追问,少一点顾此失彼。
   比如,前几年的某件海外收购案,一些媒体居然把企业的交易底牌翻了出来,造成企业巨大损失;某资产管理公司人士向记者朋友透露了最新的业务模式,后者把它写出来,结果新业务很快被监管部门叫停……
   这种误伤,是不是每个记者身上都能摊上几件?
   我想起一位前同事的离职,善良的她无法忍受有失偏颇的负面报道对采访对象的伤害,伤心而决绝地选择了离开;
   想起一位同事的稿件让他的采访对象陷入被追查的困境,惶惶不可终日;
   想起一位同行的自问:我们曾做了什么?一个新闻的红卫兵,简单,粗暴,自命不凡,以自己的意识为准,踩着被委屈的企业的“尸骨”换取一点稿费和声名,更可怕的是还有更多如当初我们一般的新兵在冲锋。
   是的,我们曾做了什么?我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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