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山路十八弯 12月14日
上网:9 元 吃饭:18 元 住宿:15 元 路线:建水——坡头(40km,上坡为主,前半段或见平路,后半段较陡)——元阳南沙镇(39km,全下坡,弯急,土石路) 共 79km
真实的山山水水,看多久都不会累。
这段路确实骑得很辛苦,并且攻略上很多信息都是错误的,让我很挠头。出了建水,一直走了 40km 的上坡,这是一段让人崩溃的路程,总以为上坡没了,可拐个弯儿还是上坡,意志快磨完了,最后是把自己硬拖着上去的。下坡的时候也不能爽一下,路急弯多。上坡上得虚脱,下坡下得肝颤,累得想把自己的两条腿卸下来换成新的。 行程又被拖延了,我很焦虑以后的路是否能赶得完,最要命的是我开始觉得无聊。这种时候,会希望有个队友,毕竟相互鼓励一下也是种很大的动力。 晚饭吃到了很好吃的烤豆腐,吃完就把之前那些焦虑忘了,反正走一天是一天,享受旅程嘛!在这种情况下,人会变得很简单。 这里的人给我一种对一成不变的生活的茫然感。我路过一个村落的时候人们都在看我,我能感觉到自己离他们的世界很远,因为他们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诉说。 从眼神中,你能知道它们过得是否幸福。不要说洋溢着喜悦,那是领导慰问时镜头下的表情。 因为我自己也常常举着一个大大的镜头,所以总会思考些关于摄影的问题,我觉得摄影是一门很虚伪的艺术。 既然是艺术,就不免是升华了的,但它不是一幅画,不是一个石雕,它是一幅照片,是一个会让人们相信事实就是这样的东西。当你定格了一个地方的一组日出,人们为其美丽而感 叹。可当人们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只感觉山头光秃秃的。 照片好看,是因为选景和选时的缘故。一个好的摄影师,善于捕捉那瞬间的光线和色彩,这叫作发现生活中的美。也就是说,摄影师只负责捕捉一个瞬间,他可不负责你来这里看的时候这里还是那么的美。
镜头是眼睛的延伸,但并不是所有的镜头都像人的视力范围那么广。即便是纪实影像,也有一定的主观性,这取决于镜头后面的人头。我只要我想要的主题,可以拍地狱里的花朵, 也可以拍天堂里的垃圾。 所以,对于影像大家不要太当真。
闯入哈尼族仙境 12月11日
吃饭:21 元 住宿:30 元 路线:南沙镇——新街镇(30km,纯上坡)
靠近的不仅是相隔万里的陌生景象,而且是跨越千年的遗世沧桑。
我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元阳,这里是哈尼族的天堂。元阳有两个镇,新镇是南沙镇,老镇是 新街镇,两镇之间只有 30 公里。 精神上一放松,今天又起得很晚,磨蹭到股市开盘才起床,出发的时候还走错路,出南沙镇时已经 11 点。 哈尼族目前主要散居在云南,在玉溪、普洱、红河等地都有哈尼族聚集区。“哈尼”的称呼并不是一开始就有,哈尼族源于古代羌族,原游牧于青藏高原,公元前 3 世纪由于战争原 因南迁。 现在“哈尼”一名为哈尼族人数最多的一个族群自称。 “哈”字在哈尼族语言中有强悍勇猛的意思,“尼”字则具有女性的含义,这个名字为哈尼族深深地打上了母系氏族的烙印。 一直以来,哈尼族围绕红河、澜沧江以及无量山、哀牢山而居。辛勤的哈尼族人在这里开垦出了一片片震惊世界的梯田,最为著名的是依靠在哀牢山南部的元阳梯田。这是个充满美丽传说的地带,段誉遇到神仙姐姐就在无量山,但具体在哪个方位,可要金庸说了才算。 云南深处的老树,于钟灵毓秀之地冒然突起直冲云霄,盘根错节而苍劲有力,默默诉说年代的轮回。当远距离看这一切时,充满了来自于历史积淀和文化隔膜的神秘感,只有当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才能体会那点点滴滴的平常和已被湮没的曾经的故事。 一路走走玩玩,下午 5 点钟才到新街,天气很热,觉得自己已经被蒸发了。隐约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哪里摩擦起火了吗?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异常。过了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就地把外衣罩在头上,袖子系在脖间,埋着头走。无意中瞥见码表上的温度——39 度,烧焦的味道来自马路! 如果我在出发的时候是粒玉米,此时已经变成爆米花了。此段 30 公里是自虐型的上坡,路上有很多背柴、放牛、砍树的哈尼族女子,她们很羞涩于有人拍照。 我骑行在这花花绿绿的山间小路上,不自觉地融入其间。 我知道,以后回忆里留下的会是这里有多么的迷人而不是有多么的累人。 这里的美丽可以当作小说的开始,或是电影的结尾,梦一样的地方。光是这漂亮的少数民族服装就够让我惊喜的了,平时你在书上看到的那些,现在是在路上,就在你的身边。哈尼族是个非常有故事的民族,很古老、很勇敢、很虔诚、很善良、很多才多艺,还有很漂亮的服饰。我之前很少关注少数民族的消息,感觉太遥远。关于这里的新闻多是很稳定,一稳定这地方经济发展基本就没戏了,剩下的就是百姓很幸福。
快到元阳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很多的梯田,但是埋头赶路没有拍什么风景。到新街很快地吃了烤豆腐和米饭,本想继续往前冲——毕竟今天走得太短交不了差——结果过了元阳依然上坡,并且上坡越来越陡,越来越难走。天已经黑得能够看到星星了,只好在路边的小旅店住下。 躺在床上,我睁开眼就可以看到窗外明亮的星星,听着流水声渐渐入睡,期待着明天的梯田世界。 我有时在想,究竟要多久,才能彻底了解一个民族?或许,永远无法弄清楚,所以必须尊重。
云蒸霞蔚的梯田世界 12月16日
饮料:9 元 吃饭:46 元 住宿:15 元
路线:新街镇——黄草岭(13km 上坡,35km 下坡,25km 起伏)——哈博(3km 下坡,20km 坡) 共计 96km
这些地方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来了。
我终于来到哀牢山之阳——之前已经无数次 听闻这里——这个摄影者的天堂。虽然元阳的几个能出大片之处最后都没去成,却仍然感到足够精彩。 路上由于方言问题,与人交流有些困难,有的人一脸麻木,有的偶尔微笑,但是都会很善意 地指路。 车子坏了,可黄草岭 3 公里下坡,推了一个多小时,要知道,推车下坡比走平路还要累。后来自己修了修,以为修好了,还得意了一会儿,一骑脚蹬子折了,再没法子了,上坡推,下坡也推,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当时的心情真是难以尽述。而这在后来成了常态。 推车过程中,遇到来自芬兰的 Daniel,他摩托车骑得飞快,当时打个招呼就过去了。他飞驰出几百米后,又折了回来,他中文很好,一直保持微笑。 他说:“你的单车出什么问题了?” 我说:“小问题。”
他说:“我这里有工具,你可以用来修理一下。” 我说:“得换些新的配件,没关系的,我到下个地方再修吧,你从哪里来?” 他说:“芬兰。” 我说:“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啊,你们在自己国家转转就行了,还出来干什么?” 他说:“元阳,梯田,这一路过来,太棒了,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景色。” 我说:“你就是骑着摩托车在中国逛,是吗?” 他说:“是的,这是我近期的计划。” 我说:“你中文说得真好。” 他说:“哪里哪里。” “哪里哪里”都会说,太专业了。 我问:“你有个人网页吗?”
他说:“对不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博客,facebook 之类的。”我也就是话赶话,其实facebook 是打不开的。 他说:“当然。” 我说:“我会去看你的游记和照片的。你说吧,我记下来。” 他说;“好的。” 我刚华丽丽地把我的 N95 拿出来,他就夺了过去说:“我自己写。” 我自作多情地提示道:“那个输入法切换按右下角的键……” 他已经麻利地写完了,然后合照,说了再见。 再然后我自己羞出了一身汗,因为忽然想起诺基亚就是人家芬兰产的…… 我一直认为,外国人那种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都是建立在物质富裕的基础之上。直到我看到有个 16 岁澳大利亚女孩自己环球旅行一圈,还依稀记得是航海,当时我就无法淡定了,感觉自己前二十几年的生活活得就像厕所纸篓里的一团劣质草纸。 因为车子频繁的小事故,我又不幸地走夜路了。累,后来累得都出现了幻觉,只觉得路上小星星乱飞,还把路边的石头看成人头,最恐怖的是看着远处的路直往天上走。咦?怎么那么高啊,然后差点瘫倒在地上,原来是电线杆…… 让我意外的是元阳景区开始收费了,这个费收得太有想象力。在保护景区资源、服务顾客、盈利这三点上,这里选择了最后一点。想出这个主意的人肯定不喜欢摄影,我从路边经过时,发现一大面墙堵在了路边,摄影者不能直接拍摄远处的山川,必须买票进入,要多煞风景有多煞风景!我理解这种划地 收费的心情,上面要做面子工程,下面又要抽成,但是能不能别收得这么不解风情? 越说越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结尾一定要有力量:希望能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
一个叫春的地方 12月17日
吃饭:37 元 住宿:20 元 修车:20 元 路线:哈博——绿春(哈博下坡 3km,上坡 20km,下坡 7km,一段起伏路到绿春,坡极险) 共计 41km
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遇到一个美丽的姑娘,这是一件多么美丽的事情。
一个美丽的地方多有个美丽的名字,这个地方叫绿春。如果说元阳梯田像金庸武侠,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那么绿春梯田就像琼瑶小说,尽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早上看日出,雾很大,雾气一直保持了一天——最近这些天实在没有遇到好天气。我等到了太阳撕破黑幕,却没有看到太阳升出天际线,它被厚厚的雾气挡在了后面,看日出的计划落空,但我却欣赏到了另外一种美丽。正当我失落准备离开的时候,太阳调皮地从云间跳了出来,光芒瞬间洒满大地,可是不一会儿,它又钻进了云层中,再也不出来了。
胡思乱想
车子坏了,总是在坏,只是坏的地方一直换。后刹车折了,接着前刹车也废了,把前闸弄了一下,将就能用一会儿,想着到绿春再修车。带的衣服太多要寄回去一些,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我在琢磨,什么时候会把单车零件全部换一遍呢? 这涉及一个哲学问题,如果我换了一遍单车零件,那么我还可以说这是我出行时的那辆单车吗?若别人问我在哪里买的单车,我是说在昆明买的还是路上更新的?如果只换了其中一 个零件,就可以说还是那辆单车吗?那么这个量变到质变的差别在哪里?整体和部分的关系又是什么?好吧,我的确是无聊了! 虽然天气很阴,但梯田倒显得秀气,可有时遇到挖山的会觉得很不和谐。今天路程不远,几乎都是步行,一边走一边玩,一边胡思乱想。 前天晚上看电视重温了几分钟天龙八部,很应景,想来这是当年大理段氏的地盘,出发的时候又看到了连绵无尽的山, 就想到了萧远山,继而联想到如此牛逼的一个人师父到底是谁?很多人说是无涯子,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无涯子教了萧远山,后来怎么会再收虚竹?虚竹喊萧峰萧大哥,萧峰叫虚竹虚师叔?但肯定和逍遥派有关,难道是传说中的慕容龙城?想了 半天没捋顺,这里面情节太复杂,待以后细细考察。
想到萧远山,自然想到了萧峰,何不来此处种稻放牛,反正在自己兄弟的地界,批块地也容易,那虎背熊腰的,插起秧来肯定利索,为啥最后要跳崖哩?也是,本来还想着牧马放羊,可阿朱死了,萧峰再无留恋,毕竟妹妹不是姐姐,这玩意儿不好代替。
可阿朱为什么会死呢?想得我心痛得啊!这两口子怎么就相信段正淳是当年的带头大哥呢?此人武功仅够泡妞用,再说当年段王爷还正忙着沾花惹草,哪有空牛哄哄地带领中原豪杰抵御外辱,去管那雁门关外的是是非非。话说萧峰这两个兄弟也是,人家活着的时候仗着人武功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人一跳,这俩兄弟各自搂着媳妇儿回去 享福了,没义气! 我觉得我已经无聊到轻度精神抑郁了。唯一遗憾的是我觉得自己哪里都瘦了,就是肚子没瘦,很影响骑车。
在绿春的几件小事
到了绿春,就开始四处找修车的地方,其实这里就一条街,顺着走就好。一个修车的师傅说:“整个绿春都没有你这种车闸。”一时间,腿疼、累、无奈全部涌了上来,极度的悲观。 再问,被告知说:“你到前面再看看吧。”4 点到的绿春,从 4 点到 6 点一直在问人,有说没有,有说在前面,问谁也没个准话,只能沿街走。最后找到了能用的闸皮,也只能将就着用,因为不是配套的。我一下子买了十几块闸皮,有备无患。 绿春,和很多地方一样,有许多正在建的房子,干净的小广场。不过这里特有的是路上走着的穿哈尼族服装的人们。广告牌上你可以看到一些山寨明星的演唱会广告,比如赵本水。 在大片的梯田上,时而会看到穿着五颜六色的哈尼人在做农活,有时我骑行而过的时候,会听到她们爽朗的笑声。这个地方还保持着母系氏族的特点,我的理解就是女人干活。我想在某些地方也肯定有那些未被完全遗忘的奇怪的风俗。 刚进绿春的时候,可见连片的梯田,梯田的美让外人惊叹,但在当地人眼里,却是吃饭的需要。当梯田没水了,你只是感叹风景不再,可当地人面临的却是生活中切切实实的困难,这是一种怎样的矛盾? 晚上又吃烧烤,这里的烧烤真的——你来了才知道多好吃。我在的这家由老板娘和她女儿打理着,老板娘女儿 15 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是秀丽,但她老不说话,而我却总想聊点什么。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北方人。 我说:“这边冬天也不冷,挺好的,不像我们那边。”女孩说:“你们那边现在在下雪吧。”
我说:“有时候会下。” 女孩说:“下雪一定很漂亮。”对,她没见过下雪,我说:“还好,就是哪里
都是白的,不过很冷。”
女孩说:“你们那边不吃米吧,吃馒头。” 我说:“是的,呵呵,这个你也知道。” 女孩又不说话了。 我忽然发现我很饿,就以吃为主了……
夜宿大黑山 12月18日
早 饭:5 元 路上补给11元(馒 头,饮 料) 晚 饭:44 元 住宿:25 元 路线:绿春——大黑山乡(45km 左右下坡,前急后缓。之后可 见 20km 上坡指示牌,然后 20km 下坡,途中有土石) 共计 85km
在漆黑一片的山路中骑行,是一件能激发肾上腺素的事情。
昨天之所以住到这家小旅店,是因为修车铺就在门口,方便第二天早上修车。我又备了些刹车皮,它们只能装备前闸,不过已经不错了。虽然前轮还是颠,但我对这辆车的要求很低,能走就行。 出门的时候,一个妆容稍浓的中年妇女迎面而来,微笑着问道:“小伙子要打炮嘛?”问得我猝不及防。可见当地经济正在快速发展之中。 今天的路高高低低,虽然一直处于赶路的状态,但因留恋途中景色,耽误了时间,还是走了夜路,很后怕。走夜路的时候完全没有平衡感,更不要说看清地面,好在是缓下坡,不费劲。之所以说是缓下坡,是因为我一直沿着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月光下能看见清清的河水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晚上值得欣慰的是先有一段卡车在后照明,后又有一辆摩托车在前探路,感觉很温暖。到大黑山乡的时候,我开眼了,下坡几近 45 度,让我只有前闸管用的车更加颤颤悠悠。拐过弯,猛地一片光明涌现在黑暗中,尤其是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像忽然来到一个新世界。这个镇很小,寻到十字路口的一家旅店附近我停下了脚步。 依然吃的烧烤,越发感觉这些天吃得很破费,但是为了烧烤,破费是值得的。 旅店的老板是个汉族女孩,穿着浅蓝的运动服,腰里挂着个钱包,皮肤白皙。她不怎么喜欢说话,但说话的时候都会保持微笑,她在火炉前慢慢地烤着食物,手机里放着安静的音乐,这幅画面与这里不是很协调。她先问了些我的情况,然后开始聊关于她的事情。 我问:“你为什么不上学了?”我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无聊的问题。 她说:“家里没钱就不上了,上到初中。” 我说:“那你不上学后干什么呢?” 她说:“打工,到西双版纳。”她每次说话都先浅浅地笑笑。 我说:“这个店是你一个人开的?” 她说:“是的,早先打工赚了些钱,又借了点钱。”我忽然间很佩服她。 我说:“这房租一年要多少钱?”
她说:“一年一万三。两层楼,上面是客房,下面就卖点杂货。”
我说:“你一个人岂不是很辛苦。”
她说:“没办法,我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家里钱比较紧张。” 我问:“这里上学的孩子多吗?” 她说:“哈尼族的不多,他们很讨厌上学,特别是这里的男孩。”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就有群打闹的男孩,她看着他们说:“他们就这样混着,也不干什么。”
…… 这个姑娘的眼神里有种别样的淡然。她信她自己,这就是她的信仰。 晚上一个人睡了张大床,很舒服。
山间雨悠悠 12月19日
饮料:6.5 元 吃饭:17 元 住宿:30 元 路线:大黑山——江城(7km 起伏,20km 上坡,3km 下坡,15km 上坡,10km 下坡,5km 上坡,很复杂) 共 60km
我是无法忘记云南山间的淋漓小雨了。
离开大黑山的时候,天空布满阴霾,我望着远方无边无际满是雾气的路,担心着会下雨。我 一个人在路上,寂静山谷中,能听到的只有风声。 早上放松了警惕,又是以为路很短,又是起得很晚——其实晚起有无数种理由。10 点出去 找吃的,出发的时候又 11 点了。 一路上花在玩儿上的时间有点多,上到一定的高度遇到了大雾,很奇妙地体会到走进云里的感觉。这段路中雾气就在脚下,当快速骑过去时或者身边有摩托车经过时,会有种雾被冲开的景色出现,很奇妙!
路很烂,下雨了,本以为一会儿就会停,没想到越下越大。路边有户人家,想着还是躲躲雨吧。没想到是个弃屋!旁边有座废弃了的桥,一切显得那么萧条和荒凉。 叮叮当当,一个放牛的老汉悠然而至,他也进来躲雨。 “你坐这个。”我把我坐的小板凳让给他, 他说:“不用不用,就躲一会儿。” 我说:“没事儿,我再搬一个进来,擦擦就行了。” 刚坐定,我掏了根烟给他,他张口说:“你是河北人吧。” 瞬时我就震惊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老汉不紧不慢地说:“我当兵的时候遇到很多河北人啊,河北哪个地方的都有,石家庄、廊坊的人讲话不一样。” 我说:“呵呵,怪不得您说话我完全听得懂,这一路过来很少见。” 他吸了口烟,屋外的光线打进来,老汉脸上的轮廓越发明显。 他说:“好几个月没有下雨了,这次估计也下不长。” 我说:“最近旱季吧,过了3月份下的雨多点,我也就是趁着雨少的时候出来。” 他说:“你是骑单车的?” 我说:“是的,往南走。” 他问:“到版纳?” 我说:“还要往南,到老挝。” 他说:“那里的路可不好走啊,车子容易坏,老外来的时候都是自己带配件的。” 我说:“我带着很多闸皮,备着内胎呢,没事儿。” 他说:“那些老外都长得高,满手毛,说是联合国来考察的,还有回是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也是骑单车的。” 我说:“对,外国人骑单车的很多。” 老汉说:“你去我家坐坐吧,很近。” 我说:“不了,我还要赶路,雨停了就走。” 他说:“已经小很多了,那我先走了,你小心,我们这里的人比较好,不会有抢劫的。” 我说:“好,谢谢。” 他说:“我走了,雨已经小些了。”说完抖抖身上的衣服就走了。 急雨开始,有一根烟的功夫,雨就几乎停了。看到老汉那身老军衣还是有种敬佩感,如果时间够,我应该再多听些他们当兵时的经历,又或者我应该住在他家里一天。 今天的夜路走得最恐怖,仿佛天是被傍晚的乌云压黑的,雾又大,风刮得路边的竹子啪啪作响。到了这个时间点,又冷又饿是常事儿,累得上坡时只能慢慢地推,遇到几条狗又得拼命地骑。忽然觉得前面不远处的山塌了,吓得我差点掉头就 跑,原来是后面有大车灯慢慢照上来,投到前面的影子也就慢慢地下降了。终于盼到了下坡,大雾里看不清路,不能全速往前冲,刹车时前轮又在不停地抖,时不时过个摩托车就会莫名地紧张,而到最糟糕的时候,又下起了零星小雨。 其实一直出现的还是那几个小问题,最后一共振就变成了大问题。我不断地犯错误,不断地反思,以后一定要早起,不管路长还是路短;一定要带够吃的,不管当时有多饱;一定不 要迷恋一个地方太久,不管这个地方有多美。
一眼望三国 12月20日
修车:40 元(换后闸,中轴)吃饭:25 元 住宿:20 元 路线:江城——和平寨(5km 上坡,10km 下坡,5km 逆河缓上,10km 起伏)——曼滩(2km 起伏,10km 上坡,10km 下坡,8km 起伏) 共 60km
边城往往有一种历史深处的凝重气息,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在这里长久停留。 我只想着尽快出国,好真正开始我的旅程。 一个人闲到一定程度,啥都觉得有意思。今天刚出城就超了一辆拖拉机,还是过急拐弯的时候,我超过它后它就在后面紧跟着,也不敢超我,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今天不准备走那么远,吸取昨天的教训,不走夜路。从此地开始就不知道以后是什么路况 了,以往的攻略上也没有记载,因为我翻阅的很多攻略多是向西从版纳走的,而我要往南,一直往南。 经过今天糟糕的路况,我也明白以后基本就告别平原地带了,一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出了江城的分岔口没有指示牌,走出去又绕了回来,瞥见不远处有个超载检查站,往那里拐就对了。 江城号称“一眼望三国”,过去就是老挝和越南。这里在解放初还是刀耕火种,等同于原始社会,后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升数级。 这里倒有几个修单车的地方,米线也很好吃。早上 8 点多的时候修车铺没开门,一直等到 10 点。换好坏掉的零件之后还是出了问题,前变速不能变到最小轮上,前轮盘是变形的。
我对修车师傅说:“要不再换个轮盘,在你这修这么多东西了,给优惠些。”修单车的大叔说:“能骑就骑着走吧,别花那钱了,不行了你到前面再换。”大叔还挺为我着想的。眼看着又 快 12 点,就赶紧出发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力平衡点,好骑了一点,可上坡的时候还是得变速,只能手动了,就是用手把车链子在变速轮上来回换,可这上上下下的坡,哪来那么多时间弄,干脆不换了,顶多吃点力,不行了就推。 漫天的雾气压着,一直担心会像昨天一样一直下雨,就这样担心了一天,雨却没有下。快到整董的时候,和一长途司机聊上了,因为前面的山体滑坡,路被封了,大家都在等,司机师傅说:“滑坡什么的都是常事儿,除非搞得三天不能通车,也许会上上省台新闻。” 我问司机师傅:“到整董还有多远?”
他说:“很近的,你走嘛,我见你好几次,你骑得蛮快,你今天都可以到蒙腊。”
我说:“借您吉言,但无论如何是到不了的,50 公里呢!” 他说:“不行你到曼滩,过了整董几公里就到曼滩了,那里有住宿的地方。” 这时路通了,另一边的车先过,这边的车再过,然后我就冲了出去。 到了曼滩找到家路边的小旅馆。老板娘是哈尼族人,我问炒饭多少钱,她说 5 块,当时我就感动了,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便宜的炒饭,太不拿我当外人了。我说:“你给我炒个 7 块的 吧,多放点豆腐和米,让我吃饱。”她笑着说可以。她们一家 人都很热情,这里标间 20 元,也不贵。 今天匆匆忙忙地没有拍下很多照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晚上计划着路程,觉得自己对风景开始有点审美疲劳,估计出了国就好了,争取 3 天到边境——我又给自己画了 张饼。
路边有个傣族的寨子,可是已经太晚了,决定明早去一探
被遗忘的傣族老寨 12月21日
午饭:17 元(炒熏肉)晚饭:17 元(炒腰花)住宿:30 元 路线:曼滩——勐醒(出曼滩,10km 起伏,15km 上坡有起伏,30km 下坡有起伏,10km 上坡,30km 下坡,大起伏) 共 95km
给自己设定一个目的地,然后到达,我想世上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情了,因为很多时候我们 都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早上一醒来就钻进了傣族的寨子,这个神秘的原始寨子让我憧憬了一个晚上。傣族与缅甸的掸族、老挝的主体民族佬族和泰国的主体民族泰族,以及印度阿萨姆阿豪姆人源于同一个民族,有着深厚的历史和文化渊源。
我们所了解的傣族泼水节相当于汉族的春节。 不同民族拥有不同的文化特征。例如大多信仰小乘佛教的民族,男孩不当一段时间和尚都不好找媳妇儿,入寺做过和尚的才算有文化,这也是社会地位的象征,这个现象在东南亚国家都存在。 傣族的寨子是不能随便进的,但我还是低调地进去拍了一些照片。
走在普洱茶的产地
走在老寨的路上,有很多的野狗追着我跑,声音大得吓人,好像非我不吃似的…… 中午吃米饭,太饿了就会大口地嚼,这个也不能说是一不小心,谁知道米饭里有颗“矿物质”?当时,我都不敢动了,怕发现牙被硌掉这个事实。此事件后,一路上我再也没敢大口吃米饭。 正吃着饭,一辆大巴停到了门口,一车人下来吃午饭。其中有两个外国人,30 岁左右,男的拿相机随便拍拍,女的坐在那里休息,一人点一根烟抽着,也不吃饭,只是啃饼干,估计是嫌饭菜不干净。 他们一直对着我的车子指指点点,貌似以后也有骑行的打算,弄得在里面吃饭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走的时候,那女孩轻轻地微笑着用中文说:“再见”。然后我微笑着说了声 “byebye”,就匆忙地走了。后来想想其实我还能多聊几句的,如果那个男的不在的话。 途中经过易武,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拐进去。本想给爸爸买普洱,可茶叶一寄回去,岂不就暴露行踪了(出门前没敢告诉爸妈)?临出国门前被诱骗回去怎么办?于是直接骑过去了。 如果不知道易武,总会知道普洱茶,易武是目前为止仍在产茶的六大茶山之一,清朝时专门给宫廷贡茶,如今更是誉满海内外;如果不知道普洱茶,总会知道茶马古道,这里是茶马古道的南起点,是边陲茶叶重镇,古代商贾云集。 曾经骑到拉萨,是滇藏茶马古道的终点。高原不适合茶叶 生长,于是拿马去换茶。我在拉萨的时候还想,这得走多远才能走到种茶的地方。而如今我骑到了茶马古道的起点,这里气候、土壤十分适合种茶,却缺少驮运货物的牲口,于是拿茶去换马。我现在大概知道有多远了,更知道有多险,我依稀看到了那背着箩筐的沉重背影,听到了清脆悠长的赶马声。 到勐醒的这段路上还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小兄弟,他20来岁,瘦瘦黑黑的,看起来很有精神。之前见到他时他在通往易武的路口等客,这算是一份搞运输的职业。 他坚持要把我和我的单车一起放到摩托车后面,带我一起走,我说装不下,他说肯定可以,不收我钱。我说我往勐腊方向走,今天到勐醒,他说那也可以带一段,就这么揪扯着聊了一会儿,小兄弟时间实在不够,就加速走了。在西藏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热心的哥们儿。
勐醒小镇
到勐醒的时候,已经是烟霞漫天了。依旧,住宿找了好久。一开始找了一家,门很窄,进去是条很窄的走廊,需上楼。一问,30 元,我一路走来知道行情,所以誓死不从,老板娘喜形于色,很胖、浓妆,像个老鸨。 出去重新找,问了好多家都是 30 元以上,只好又回来, 等走廊里一对不知道什么关系的男女亲热够,我就直接住进去了。还好三楼是按摩房,二楼是客房,西双版纳少数民族风情果然不俗。 我想接下来的路走高速,但鉴于我有进高速被拦下来的经历,所以很担心怎么上去。把这想法透露了一点给店老板,哪知店老板爽快地说:“西双版纳的高速公路没人管你啦,拖拉机、摩托车、电车,甚至连毛驴都能上,没事!”旁边的小姐妹对老板娘讲:“你也骑车子出去溜一圈儿,回来就瘦了。”老板娘高亢地笑道:“啊哈哈哈哈哈哈……”。胖胖的老板娘涂脂抹粉,昏暗发黄的灯光让我一恍惚,仿佛是在谍战片中的烟花之地。 高速,上还是不上,这是个问题。
西双版纳的蓝天白云 12月22日
早饭:2.5 元 上网:8 元 饮料:9 元 住宿:30 元 路线:勐醒——勐腊(15km 上坡,15km 下坡,上高速后穿过很多隧道到勐腊) 共 82km
走着走着,忘了最初出发的心境。
如果说前些天还有精力怡情山水,那这几天的状态就是疲于赶路。 到边境磨憨小镇为第一个目标,踏进老挝国土,才算得上旅行的真正开始。之前,只是热热身。 出勐醒后走错了方向,到了勐醒国营农场,问路边休息的一群人该怎么走,结果他们吵了起 来,有说这样近,有说那样近,说那样近的女人说说这样近的男人说的那条路不让走,正在修路。最后我自己努力地弄清楚了地图,准备返回去,离开时惭愧地对他们说谢谢,可已经没有人理我,只听见说这样近的男人说说那样近的女人:“你知道个屁,你就是一饭桶!”当时汗的我……我感到十分的内疚。 我只有往回走,顺着来的路到了勐醒往左拐,翻了一个大坡,超大,几天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坡了,不过风景很好,不愧是西双版纳——处处皆翠绿,时时有鸟鸣。 一个约 30 公里的上下坡后,到了勐远,看见了傣风的佛教建筑,那里应该是个公园的入口处,路上有些穿着新崭崭的发亮黄袍的僧人,但看起来有点儿假,仿佛是拍张合照10块钱的那种感觉。 在这个地方我没有作过久停留,因为我还思考着是否要上高速。还是接着问人,依然众说纷纭,有说能上,有说不能,终于在一个老大婶口中得出了真相:“走高速啊,你不会把车子搬进去啊,又不重!”此言得之。 上了高速,路好走了很多,可是麻烦还是不小,因为有大大小小的隧道,指示牌上显示前方有个隧道群。所谓群,就是不止有一条隧道,我有心理准备,可是一个群完了又一个群,我几乎崩溃。隧道内的灯使用的绿色能源,用外面太阳能板发电,而今天指示牌显示太阳能出故障了,所以隧道里是全黑的——弄个高级货却老坏,还不如直接通电呢!这样的漆黑一片,让我这个骑单车的人如何是好,我只能推着走,随着后面的光芒渐渐隐去,到了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黑洞中,走着走着感觉人生都虚无了。
在勐腊找了好久的旅店,到了大城市,价钱普遍上涨,最后还是在很偏的地方找到了一家 30 元一天的房,标间、有电视。电视也不是用来看的,只为躺在床上换台玩,打发无聊的时间。 这家店的老板娘衣着朴实,人很善良。我入住的时候她们正在吃饭,老板娘问我吃了没有,我说没有,我问在这吃一顿多少钱,老板娘爽快地说:“不要钱,要啥钱啊,你坐,我给 你盛米饭。”
老板问我:“你哪个地方来的?”
我说:“家是河北的,在南京上学。”
老板说:“哦,留学的。”
我说:“不是,是 在南京。”
老板娘说:“南京在中国哪里啊?” 我顿时感叹良久,想起了一句话: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目击边境的车祸现场 12月23日
早饭:7 元(两碗面) 晚饭:8 元 充电器:10 元 杯子:2元 住宿:30 元 路线:勐腊——磨憨(高速 52km)
生死就在一瞬间,快得来不及疼痛。
突如其来的死亡
骑行慢慢进入深水区,身体各方面都已经适应,只是吃米线快吃伤了,还好早上遇到家卖面 条的馆子,吃了一大碗后又吃了一大碗,差点又把面条吃伤……
今天走得有点早,不知怎么回事,身子发虚发软,只好路边休息,再上路时,车胎已经没气 了。我对我的车子要求不高,能走就行,不过坏了也好,可以趁机好好补补,出了国修车更麻烦。查看了一下,不知是胎被扎了还是胎的质量有问题,开缝了,补了之后顺利地骑到了磨憨,这算是自己第一次正经地动手补胎。可到磨憨的时候,车子又快没气了,可见第一次补得比较失败。 出了收费站快到尚武的那段路中,看到了一场车祸。摩托车倒在大货车的下方,旁边是被车轱辘压着的人,周围零零落落地围着几个人,还有几个交警在像模像样地维持秩序。 远处一个女子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仰天痛哭,如果不是被人搀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上。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我想她一定是死者的妻子,我想或许在发生车祸的一瞬间他丈夫把他推开了,我想可能人们在许多年中都不会再见到她的笑容。她的哭声在很长时间后还徘徊在我的脑海里。看着自己眼前的路,忽然有些害怕,路还有很长很远,但多远是个头啊?不行就回去吧,出去会有很多危险。我要是死,会死得这么突然吗?我要是死了,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一路晕晕忽忽地就到磨憨,脑海仍旧萦绕着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担心着她以后可能面对的人生。 当然,死者情绪稳定。
到达边境
磨憨是个很小很新很精致的小镇,很多房屋有着粉红色屋顶,有了些异域风情。在这里,做生意的湖南人和浙江人很多。 我一直惦记着换基普(老挝货币),吃了饭就出去问。行情不太一样,多是 1 :1230,有点贵,最多能换到 1:1235,看来人民币降不了多少。又问了美元,6.9 或 7.0,没有找到6.85 的,依然太贵。最后决定,还是拿着人民币吧,钱换来换去的总归会折损,再说人民币又这么“硬”,电视上老讲坚挺坚挺的,我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多是指人民币到哪儿都能使。 我费尽周折在小镇附近找到了新胎,于是买了两条备上。回到旅店自己换,但钳子太小扳不动,扳得手疼。于是只好又打好气,看能顶多长时间。过了两个小时气还是满的,安心地睡了,半夜上厕所时再检查发现气跑了一半。 快出国门了,却老出问题,可时间紧迫,耽误不起。只要车子能走,就往前赶,实在不行就搭车,明天必须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