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银子,更要忠诚,发行昭信股票同时,光绪皇帝正在酝酿一场伟大的改革。
李鸿章在《马关条约》上签字后,以康有为为首的知识分子提出“拒和·迁都·练兵·变法”的主张。满蒙执政精英们虽然拒绝了康有为等人的上书,可是他们提出的主张却迅速地在国内外蔓延开来。尤其是康有为以“变法图强”为号召,先后在北京、上海组织强学会,并出版发行《万国公报》和《强学报》,宣传西方资产阶级民主政治,提出变法维新,救亡图存的政治主张。
1897年,曾经在柏林以国礼招待李鸿章的德国皇帝,下令远征军强占了中国胶州湾。德国人的野蛮行动立即刺激了欧美日列强,掀起了列强在中国强占租借地、划分势力范围的高潮。满蒙执政精英们试图通过李鸿章的欧洲之行,挽回在甲午海战中丢失的颜面,没想到德国人将中国推向了被瓜分的危机之中,天朝最后的一丝颜面已荡然无存。
1897年12月5日,康有为进京,向光绪皇帝呈递了《上清帝第五书》,提出了变法的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采法俄、日以定国是”;中策是“大集群才而谋变政”;下策是“听信疆臣各自变法”。康有为还提出“国事付国会议行”,“采择万国律例,定宪法公私之分”[1]。
鸦片战争之后,政治体制改革的呼声从未间断。光绪皇帝登基当年,当时的中央领导干部文祥就提出了议会制,以郑观应为首的商人还跟着欢欣鼓舞一番,可是大清帝国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满蒙执政集团、汉族武装集团相互制衡,内部利益派系相互倾轧,文祥提出的政体改革根本无人响应。如今,胡雪岩倒在金融危机之中,湘军集团的领袖左宗棠郁郁而终。甲午海战毁掉了淮军集团的北洋基业,李鸿章闲赋贤良寺。
康有为在汉族武装集团陷入低谷之时提出政治体制改革,除了与列强们的野蛮无礼有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即满蒙执政集团的领袖奕病入膏肓。奕在满蒙执政集团中几番沉浮,试图通过“叔嫂共和”的体制,将统治权跟管理权分开,提升国家管理效率,他一直是汉族武装集团经济改革的支持者,可是从未主张过政治体制改革。
1862年,曾国藩他们从军事工业开始试点改革,到1872年改革向民营资本开放,几乎是在同一时期,日本也开始了明治维新。但是,明治维新的成果却远远超越了大清帝国,其根源就在于日本的改革是政治经济两手抓,经济改革是政治改革的基础,政治改革是经济改革的保障。在康有为看来,奕的管理体制改革之所以最终会失败,他会跟慈禧太后分道扬镳,根源在于管理体制的改革虽会触及权贵们的利益,却难以打破利益集团的垄断。
无数场丢盔弃甲的战争,各种不平等条约的签署,从中央到地方,权力已经成为各个利益集团的保护伞,大小官员们拘泥于小集团利益,他们已经失去了忠君爱国的精神,天朝的脸已经让利益集团丢尽。没有开明的政治体制,权力就是一头怪兽,不仅不能保证经济改革的成果,甚至会摧毁国家局部改革的成果。光绪皇帝已经意识到,自己就是利益集团的一枚棋子,终将成为民众的敌人。
康有为提出的民权政治制度深深地刺激了光绪皇帝,更刺激了满蒙执政精英们。康有为的上书不是偶然,这个读书人在甲午年就曾组织千名举人上访,之后一直在宣传鼓动改革。他们的政治主张将打破现有的利益垄断格局,庶民将通过法律手段确保自己的权益,庶民岂能跟王公贵胄、文武官僚比肩?
1898年1月24日,正月初三。
光绪皇帝下令总理衙门五大臣在西花厅策问康有为。当天下午三点,康有为以工部主事的身份来到总理衙门西花厅,接受总理衙门大臣李鸿章、军机大臣翁同龢、兵部尚书兼总理衙门大臣荣禄、刑部尚书廖寿恒、户部侍郎张荫桓五大臣问话。[2]康有为相当清楚,这五大臣就是光绪皇帝的面试官,只有成功通过面试才能见到皇帝。
五位面试官正是满清帝国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代表。李鸿章是汉族武装集团的代表,主张通过经济改革推动局部的政治体制改革。荣禄出身于满洲军官世家,名义上掌握着全国军权,深得满蒙执政精英的信赖。廖寿恒出生江南,一直主张富国强兵的改革,深得江浙商人的拥戴。张荫桓是翁同龢在户部的同事,曾经出任美国、秘鲁、西班牙大使,游历欧洲各国,是一位坚定的改革派。翁同龢是光绪皇帝的老师,可以说是皇帝的私人代表。
康有为从1885年发表《人类公理》并提出人类平等的人权主张,到1897年第五次向光绪皇帝提出上书,他已经准备了12年。西花厅的面试简直就是康有为舌战群臣,当天的面试从下午三点持续到黄昏,康有为从部委改革到经济建设,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改革方略。尤其是最后,他提出要建设现代银行,通过现代化的金融制度来推动经济改革,这一主张立即打动了翁同龢。[3]
西花厅的面试结束后,翁同龢向光绪皇帝详细汇报了面试情况,对康有为的赞美之词堪称华丽。光绪皇帝立即下令,凡是康有为的报告随到随送,不得阻拦扣押。康有为很快给光绪皇帝呈送了《日本变政考》及《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两本书,希望光绪皇帝以日本明治天皇、俄罗斯彼得大帝为楷模,乾纲独揽,号令如雷霆,不耻师学,万法并兴。[4]
1898年1月29日,康有为上《应诏统筹全局折》,指出“能变则全,不变则亡;全变则强,小变仍亡。”建议光绪帝“或御乾清门,诏定国是,躬申誓戒,除旧布新,与民更始。令群臣具名上表,咸割旧习,黾勉维新,否则自陈免官,以激励众志。一定舆论,设上书所于午门,日沦派御史监收”。
乾清门是满清皇帝“御门听政”的地方,康有为建议光绪皇帝在乾清门宣布改革,是要向天下臣民传达中央改革的决心,鼓励群臣向中央提交具体的改革报告,对于顽固守旧者一律罢官免职。光绪皇帝听了康有为的改革方略后相当激动,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每天在紫禁城上班的王公大臣,报告总是一式两份,除了呈送给皇帝一份,还有一份呈送到颐和园。光绪皇帝自问,天下臣民有多少是支持自己呢?
1898年1月30日,光绪皇帝召开御前会议,黄思永立即提出了通过发行股票筹集赔款资金的报告,这不是巧合。黄思永任詹事府右春坊中允之职,掌记注、纂修之事,同时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他相当清楚光绪皇帝的苦衷。从后来《申报》评论恭亲王奕认股的诡异看,不排除黄思永早在29日晚就已经跟光绪皇帝进行了一番密谋,发行股票偿还赔款只是名头而已,真正目的是要通过发行股票来检验王公贵胄、文武大臣们对皇帝的忠诚度。
康有为的全面改革将会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利益重组,没有王公大臣们的支持,政治体制的改革难以推行。股票真是具有超乎人们想象的魔力,1883年的股灾摧毁了首富胡雪岩,现在一纸股票又让帝国的官员们血脉喷张。很快,各地的文武官员就给光绪皇帝贡献了七十多万两银子。银子是忠心的吗?官员的忠心会让他们支持皇帝的改革吗?光绪皇帝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陕西巡抚魏光焘的一份报告让光绪皇帝相当的感动。魏巡抚接到北京方面关于发行昭信股票的上谕,一个人关在书房“伏读谕旨”,发现皇帝“既不责以报效,也不强令捐输”[5],顿感“圣怀体恤,有加无已”。被皇帝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魏巡抚“与司道等受恩深重,无术补苴,惟有竭力筹办,以期仰副鸿慈于万一”。
魏巡抚向光绪皇帝表忠心的报告很快成了文武大臣的写作范本。湖南巡抚陈宝箴跟魏光焘一样,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将自己彻夜关在书房里给光绪皇帝写报告:“伏思中外臣民同此食毛践土,渥荷天恩,当兹时事艰难,度支竭蹶,即令竭忱报效,皆分义所当然,况蒙圣慈曲加体恤,仅令暂时息借,并不责以捐输,自当感激奋兴,不遗余力。[6]”
两位巡抚的表演让总督大人、蒙古王爷们开始心里不安了。最典型者莫过于两江总督刘坤一,连陕西那么穷的地方都给银子不要股票,自己管辖着富庶的两江,岂能拿着皇帝的股票?刘坤一赶紧给光绪皇帝写了一份报告:“忝领疆圻,岁支廉银,视将军诸臣为尤厚,当此库储支绌,宜申报效之忱,所以臣等认缴银两,不敢请领股票”[7]。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两江官员原本还是想按照正常的认股商业程序来,掏银子拿股票,但到最后还是不敢领取股票。
忠诚试剂成了一剂毒药。奕只捐银子不要股票,官员们一定仿效,可是光绪皇帝万万没有想到,老百姓看着官员们都只交银子不敢要股票,他们就会认为自己更不应该拿股票,这样一来朝廷发行股票是假,搜刮银子是真,朝廷想通过发行昭信股票提高政府公信力的愿望也就落空了,到时候还可能因为人民群众的恐慌心理导致昭信股票无法出售,更募集不到来自民间的银子。
山东巡抚张汝梅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他给光绪皇帝写了一个更高级版本的忠诚报告。张汝梅向光绪皇帝一番肉麻的吹捧后,提出将他本人应领的昭信股票本息银两献出,捐助山东学堂经费。[8]后来,蒙古王公看到汉人官员纷纷向光绪皇帝献银两表忠心,心知他们掏出的二十万两银子也只有报效给朝廷了。
官员们认购昭信股票期间,康有为正在北京配合光绪皇帝筹备改革。1898年4月17号,《马关条约》签署纪念日,康有为与御史李盛铎在北京的粤东会馆聚会,京城的文武官员、士大夫中有上百人聚集到粤东会馆,共同组织了保国会,制定了保国会章程,提出了保国会的宗旨、选举了组织领导机构。康有为一直倡导国会制度,保国会以政党组织身份正式登场。
帝国官员们都是人精,他们的忠诚跟北京城的政治气氛密切关联。保国会讲求变法﹑外交﹑经济,以此来协助政府治理国家,《保国会章程》规定,在北京﹑上海设总会﹐各省﹑府﹑县设分会。很显然,这个组织已经具有政党规模,一旦光绪皇帝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国家政务交由国会裁决,那么保国会将是未来国会的主导者。
满蒙执政集团是帝国唯一的执政集团,他们绝不允许第二个民间机构的存在。可保国会却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成立了,这是执政集团开放党禁的一个明确信号,身为中央高级官员的李鸿章都向保国会赞助了银两,可以窥见光绪皇帝的政治体制改革决心之大。现在光绪皇帝高调发行昭信股票,意在考察官员们的忠诚度,现在不认购并在地方推广昭信股票,将难以获得光绪皇帝的信任。
总理衙门大臣、庆亲王奕劻发现了问题,现在王公大臣们都站到皇帝一边,康有为等一干小吏一旦颠覆现在的政体,掌权的满蒙精英将不再是国家的管理者,一切都将交由国会裁决。奕劻按照慈禧太后的旨意,逐条批驳康有为的改革方略,在给光绪皇帝提交的报告中写下了令康有为极度失望的一句话:“为政之道不在多言。墨守成规,固无以协经权,轻改旧章,亦易以滋纷扰。[9]”
现在,很多文武官员都站到光绪皇帝一边。慈禧太后当年选择由光绪皇帝坐龙椅,真正的目的是便于满蒙执政精英们操持国家权柄,而现在的光绪皇帝要重用一帮小吏,这简直就是“任性胡闹”,康有为组织政党是“僭越妄为”,“非杀头不可”[10]。以荣禄为首的当权派满蒙执政精英决定扭转这个局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昭信股票同样可以成为慈禧太后检验文武百官忠诚的试剂。
新署直隶总督裕禄宣布,直隶文武官员“无论官阶大小,实缺候补”,所认债款“概不领票,藉以少纾公家之急”[11]。裕禄出身满洲正白旗,其父崇纶在太平军起义期间协防湖北,武昌兵败后一路狂逃到陕西,曾国藩命人将其抓捕后,崇纶畏罪自杀,裕禄自此仇视汉族武装集团,凡是汉族官员提出的主张,他就反对。因此,裕禄自然成为了慈禧太后钳制汉族官员的马前卒。
身为慈禧太后的心腹,裕禄觉得让直隶的官员捐输不足以报答慈禧太后对自己的恩典,复致电各省督抚,动员各省官员所认债款“亦照直隶办法”[12]。裕禄的特殊身份令文武百官毛骨悚然,就算有不同意裕禄倡议的官员也不得不违心同意了。很快,官场是一呼百应,官员纷纷上表,遵照裕禄同志的提议。在得到普遍同意后,荣禄等人遂上奏朝廷表明:京外大小各官所认债款,情愿报效,“出自至诚”,请准其免领股票,“并不敢邀奖”。
光绪皇帝被推到了火山口。
荣禄跟裕禄的策动虽是为了帮助慈禧太后检验文武官员,但他们也在积极地认购昭信股票,自己岂能表现得冷漠?光绪皇帝马上对荣禄表扬了一番:“深明大义,公而忘私。”王公贵胄、文武百官敏锐地感觉到北京的政治气氛在变化,荣禄等人的行动一定是慈禧太后的意思。因为在此期间,光绪皇帝请庆亲王奕劻转告慈禧太后:“太后若仍不给我事权,我愿退让此位,不甘作亡国之君。[13]”
光绪皇帝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决定加快变法改革的步伐。1898年6月11日,光绪皇帝颁布了《明定国是》诏书:“朕惟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极其流弊,必至门户纷争,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积习,于时政毫无裨益,嗣后中外大小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发愤为雄,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以救空疏迂谬之弊。[14]”
康有为一行人提出“制订宪法,开国会,军民合治,满汉平等”的改革大纲,光绪皇帝亲自统帅陆海军,终极目标是君主立宪制。在教育方面,废科举开新学;在经济方面,以工商立国,鼓励民办企业;在军事方面,改用西洋军事训练,兴办现代化军事工业;在政治方面,裁减冗员,广开言路,开放新闻自由。
变法开始了。慈禧太后决定出手阻挠,1898年6月15日,慈禧太后迫令光绪皇帝以翁同龢“揽权狂悖”为由将其免职,逐回常熟原籍。同一天,五天前补授大学士的荣禄调任直隶总督。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发布命令,凡是“在廷臣工如蒙赏加品级及补授满汉侍郎以上各官,均须具折诣太后前谢恩”。“各省将军、都统、督抚、提督等官亦同。[15]”
作为光绪皇帝变法的核心顾问,翁同龢却被慈禧太后下令罢黜,光绪皇帝闻此一度“战栗变色”。很显然,“谢恩”只是慈禧太后照顾皇帝颜面的说辞而已,慈禧太后已经将国家的人事管理大权收归在自己手上。一个连人事任免之权都没有的皇帝,还想要进行颠覆性的政治改革,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但现在的光绪皇帝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有抓住文武百官,这一场至上而下的变革才会成功。
光绪皇帝决定借力打力,既然裕禄通电全国“踊跃输银”,自己就给王公贵胄、文武百官送大礼。光绪皇帝赏给庆亲王奕劻之子载振头品顶戴,恭亲王溥伟、肃亲王善耆、端郡王载漪、贝勒载濂、辅国公载澜等,“均著宗人府议叙”[16];“其京外文武大小各官,均著交户部分别核给移奖”。对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著赏给龙伞一柄,龙缎靠被一份,以示优异”,贝子衔巴特玛车林则“加恩赏换双眼花翎”。
认购了十万两昭信股票的山东巡抚张汝梅中了头彩,他被光绪皇帝树立成为典范。光绪皇帝下诏,张汝梅的几个儿子,兵部郎中张书兰、工部郎中张书年,“均著以知府选用”,三品荫生张书恒“著以主事用”,“以示奖励”。皇帝的奖励一下来,张巡抚“嗣又倡捐银一万两”。张氏家族一下就出了一巡抚两知府,还有一个主事。别小看主事,现在皇帝身边的红人康有为就是主事。
张汝梅巡抚一家子鸡犬升天,此事立即震动大清官场。曾经只有官员卖官鬻爵,这一次皇帝带头干。光绪皇帝本是希望用顶子换来官员的忠诚,却已经践踏了大清帝国的秩序,将整个国家的政治考核秩序搞得乱了套,这种通过买股票获得官爵升迁的奖赏与卖官鬻爵毫无二致,光绪皇帝这一做法甚至忤逆了祖宗家法。(节选自《1862—1911年晚清经济改革始末》)
未完待续
[1]康有为:《康有为政论集》,中华书局1998年版。
[2](清)翁同龢:《翁同龢日记》,中华书局1998年版。
[3](清)翁同龢:《翁同龢日记》,中华书局1998年版。
[4]翦伯赞编:《戊戌变法》,上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
[5]“光绪二十四年三月三十日京报全录”,《申报》,1898年4月28日。
[6]汪叔子、张求会编:《陈宝箴集》,中华书局2005年版。
[7](清)刘坤一:《刘坤一遗集》,中华书局1959年版。
[8](清)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卷4,中华书局1984年版。
[9]《戊戌变法档案史科》,国家档案局明清档案馆藏。
[10](清)苏继祖:《清廷戊戌朝变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11](清)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卷4,中华书局1984年版。
[12](清)张之洞,《张文襄公全集》电牍卷36,中国书店1990年版。
[13]翦伯赞编:《戊戌变法》,上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
[14]翦伯赞编:《戊戌变法》,上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
[15](清)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卷4,中华书局1984年版。
[16](清)朱寿朋编:《光绪朝东华录》卷4,中华书局198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