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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千里兮共明月——那些少年青春时期的文字

原创 2013.08.26 22:00 10,294阅读 资讯
来源: 原创
作者: 张开埠
发稿编辑: 深蓝财经
隔千里兮共明月——那些少年青春时期的文字

     

小学四年级,全校最阴暗的教室属于我们,春末夏初,梅雨时节,昼夜无常,潜伏在天边的黑云时常跑出来颠倒黑白,这个时候,校长就会跑到我们教室大吼:“点起蜡烛来吧,继续上课,不许看雨,不要气我!”雨自然还是要看的,只是要小心眉毛别被烛火点了。

窗外的大樟树被暴风雨折磨得凌乱不堪,黛青色的远山,浓墨般的乌云,沸腾的禾苗,铜钱大的雨点,还有快活的鸭子,它们是如此的没心没肺,以至于仰着脖子淋雨就能收获幸福。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文艺,只是单纯地觉得大自然美得不可方物,一场雨到来,一场雨离开,一场雨又来,一场雨又走,梦幻的豆蔻年华与文学启蒙的年代。

过早出现的强烈情感与倾诉欲望构成了我最初的文学动机,当然,这种类似于“抽屉文学”的写作是极其隐秘的,像盗窃一样,刺激又耻辱。可这些惺忪的文字还没成形就受到了伤害,备受改卷老师欢迎的“模式作文”抹杀了无数孩子的文学天赋,800字左右的谎言里藏着时代的秘密。

所谓文采,不过是文字游戏;所谓文艺,不过是有钱又闲,我想这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每当有朋友跟我说他要去远方旅行的时候,我都难免忧心,他是不是也要拿个单反拍很多照片回来,告诉我他去过这,去过那,想去这,想去那。

一个阳痿病人,在每次失败之后都会疯狂地自证。很多写作者,也是如此。“艺术不是技巧,而是生命的往来。”杨丽萍这话套在写作上同样合适,好的文字能拧出爱与正直,滴入读者心田开出花来。

在生活的主流之外,如果你胆敢声称自己喜欢文学,立马会有滑稽的人指着你的鼻子嚷嚷:“啊哈,文艺青年!”我想这种尴尬与捉奸在床类似。每当看到《非诚勿扰》上有男嘉宾说自己是文艺青年,我就替他感到难过,因为芙蓉姐姐和凤姐早已给自己贴上了文艺青年的标签,撕都撕不掉。

冯唐说,“文艺有什么作用?至少能启人心,多点美感,往天上一看,不光有太阳。这人一分心,独立性就能建立一些。”蔡元培也说“一个没审美的民族是不知善恶的”,所以一战后蔡有个观点,道德的提高要依靠美术的教育,“美无私利,有普遍性,将人我之见渐渐熄灭。”

懂文艺能让我们更好地活,不至于为蝇头小利伤了优雅,更重要的是,可以隔千里兮共明月。

多年以后,我早已没有当年看雨的宁静心境,却依然对雷雨天怀有亲近感,特别是在深夜,雷雨声简直就是招魂曲,能给我一种类似游子归故里的美妙抚慰。而在风雨交加中培育的那一点点文学理想终究无法一苇杭之,陷入自生自灭的两难境地。

     

对广州的记忆是从那个疯狂的芒果开始的,那天下午,和所有眼神呆滞的上班族一样,我们默默地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逆光,热风,烦躁,疲倦,“叮”的一声,一个芒果惨死在我们脚下。多么美妙的一刻啊,原来树上除了掉枯枝败叶之外,风还可以把芒果吹下来!

我们把芒果团团围住,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这般情景,不由得我不想起过去。有一次,我从汕头坐大巴去东莞,公路两旁全是果树,没等我准备好,一串荔枝就凑到了我嘴边。无法想象,一个18岁的少年当时竟然嫌弃地把它撇开了,可在之后的很多时候,这个少年都会想念那串多情的荔枝。

你一生可以亲吻很多女人,甚至可以跟她们搞在一起,但这些我都不羡慕了,因为我曾被荔枝亲过。一想到这里,我就像被公主吻过的青蛙一样欢脱。

这个夏天,芒果很忙,每次走在上班的路上,我都会抬头看看它们,心想今生要是能再被芒果亲吻一下,简直死而无憾。只可惜,天妒英才,苍天无眼,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遗憾多多,头号憾事当属没有吃遍广州的美食,那么多的百年老号,那么多的奇珍异兽,那么多的私房菜肴等着我去品尝,没有钱可以原谅,因为真实的我常年如此,可真正伤感的是我竟然连时间也没有。

除了吃,广州于我基本没有意义。这里的人们操着一种浓重的语言,他们或许曾经口吐莲花,妙语连连,或许也曾含情脉脉,言语暖心,但我听不懂,一切都白搭。

这里的人们早上爱去茶楼饮茶吹水聊天,晚上爱去酒吧、夜总会、水吧、桑拿馆嗨皮,以及必不可少的宵夜。除此之外,他们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适度而可爱的虚伪,小小的势利眼,偶尔吹牛,偶尔泪牛满面,经常骂共产党,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然,广州也曾感动我。记得有一夜,我站在白云山顶,望着肉饼状的五羊城,2200多年的历史翻滚,尽在眼前,近在眼前。

南明绍武帝朱聿谪逃到广州的时候,或许也曾在这个山头抠过脚丫;“十三行”的掌柜们紧张地清点洋货,一件都不能少;中山先生或许也爱“银记肠粉”,是否也曾像我一样离开的时候还要吃一碗萝卜牛杂;刚到南方大院的程益中是否也对食堂的酸菜食之无味,又弃之不舍。

远眺夜景,再自然不过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历史中的一号人物,顿时有些莫名的膨胀。

刚到深圳那天,“韦森特”来袭,差点被刮来的树枝戳死,这种了断方式,自然心有不甘,所以当晚我回到住处,立马紧闭门窗,隐身。

直到第二天早上,风平浪静,天放金光,深圳才回到了我喜爱的寻常模样。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止一次站在新闻大厦的顶端俯瞰这座城市,它竟然小得可怜,中国第四大城市长得就像一只泥鳅,深南大道活活地把它串了起来。

其实,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这只泥鳅的边缘。在大梅沙,你们曾把不会游泳的我抛向大海,一年之后,当我再次来到这里时,沙滩上多了四只丑陋的大鸟,他们说那是天使;在寰宇,我们曾有过很多次痛彻心扉的谈话,痛到我们都觉得今生理所应当永远在一起,一年之后,当我独自回来的时候,寰宇给自己脸上镶上了10颗足以亮瞎人眼的星星,它也不可避免地浮夸了;在kkmall,我们曾因兑换发票中奖5元而欣喜若狂,一年之后,当我和艳婷再次团团坐吃火锅时,一切都不好笑了。

用麦兜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而新的生活就是下班之后不想说话,半句话都嫌多,一个哦都嫌多,每天面对一大堆经济数据,一大摞相关资料,一大坨采访名片,这基本就是一个政经记者的一天。没有想象中的有趣,也没有想象中的艰难,一切都可以流水化操作。

最有意思的还是电话采访,中共官员自不必说,他们一生下来就会单口相声,记者需要做的就是在电话的一端不断地呵呵,他们绝对是这个社会中最寂寞的一群人,所以他们喜欢3p,4p,5p……各种p。

是滴,他们说的基本就是个屁,99%都是拐弯抹角的自夸,另外还是1%的虚情假意客套话,问你吃饭了没,祝你工作顺利云云。专家学者神马的就更有意思鸟,接到一个采访电话首先要把喉咙里的痰吐出来,然后,瞬间就站到了中南海的高度,CPI、GDP、PPL、FDL、PML……恨不得用英文向你证明他的博闻强识。

干这一行,真的需要很努力去说服自己不是傻X,因为全部的采访对象几乎都把你当傻X。但两个星期的实习生活,我还是感觉到了幸福,虽然每天早上穿越荔枝公园去上班的步伐都很沉重,但进入办公室打开电脑面对全新的中国,立马就奥特曼附体,就地满血了。

这是一种很贱的心理,但纪伯伦的《稻草人》早已将其描写得透彻:有一次,我对一个稻草人说:“你站在这片偏僻的田地里,一定感到厌倦吧。”他却说:“吓人的喜悦是深切而持久的,我从不感到厌倦。”

很庆幸,最后一个暑假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家里度过的,经历了一个假期的颠簸,不得不感叹家的感觉真好。

那晚,我下了火车,坐上出租车赶去与赣师帮的兄弟姐妹们相聚,一路上,客家方言萦绕耳边,空气中有炒河粉的味道、暑气未消的灰尘味以及城市上空乌云压城的云雨味,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了,本来就不繁华的城市,看起来消瘦了很多。

路灯下,光膀子的汉子将一把扑克牌狠狠地甩出,“炸!”,天雷滚滚,要下雨了,楼上的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收衣服,顺便对楼下打牌的男人大喊:“要落雨了还打,除了打扑克,你还会点什么?!”

路边的摊贩也开始收摊了,将锅里的地沟油倒入油桶中,带回家明天再给大家吃咯,佝偻着背,拉着板车,一步一叹。站街女也有自己的苦衷,一打雷下雨街上人少,生意就不好,她们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寂寞难耐,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才是最寂寞的,多少根阴茎也填不满的寂寞深渊,谁看了都要晕头转向。

早恋的中学生依旧不爱回家,手牵着手等待暴风雨来浇灌他们的爱情,相信他们在白天也会为各种琐事争吵,男孩也会学着大人的模样说“我爱你”,女孩也会学着偶像剧中的女主角娇滴滴地说“骗人”。

矗立在发廊门口的大音响正声嘶力竭地诉说着凤凰传奇的爱情,“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可是,亲爱的凤凰传奇,这歌词到底在说什么呢,说的是一件事吗?

这个时段,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估计还是网吧,那是另一个世界。高中年代,也曾呼朋唤友地通宵上网,所干之事无非是看毛片、聊扣扣与打游戏,这三样分别满足了青少年在现实生活中受到压抑的性欲、爱欲与英雄梦。

他们大多偷偷摸摸地来,昏昏沉沉地离开,可在那个昏暗的小包厢里,他们是快乐的。有时候会在包厢里点一份炒河粉,酱油总是放的太多,而肉丁又太少,你要是跟老板抱怨,他就会对你憨笑半天,然后问你是不是有点咸,建议你再买瓶水。

出租车终于开到了城市的边缘,开始没有了路灯,喧嚣与花枝招展的姑娘,蛙声,蟋蟀声,此起彼伏,“泥土的黄鳝和泥鳅也是会叫的”,小时候总听长辈说起,尽管我从来没听过。

都说泥土是芬芳的,可我只能闻到牛粪的味道,可见谎言无处不在,可我们都愿意相信这谎言,因为这样比较省事。

11点一刻,我终于到了朋友的学校。

朋友们的女朋友都还没换,所以第一晚我只能跟光棍阿毛睡在一起,他说他要考公务员,我说他真是志向远大,他笑而不语。有时候,我也会想那么多人考公务员,这个国家会不会崩溃掉?当然,这个问题基本没人在乎。

真是一群快活的人,做个饭都能开心成那样。大胖炒的荷兰豆真心没熟,陈曦精心烹制的鱼比饭店的还好吃呢,老谢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啧啧,毕赖子长大啦,肖卫连炒个粉都能炒咸了,邱斌除了吃就不会都什么了

黄蓉说,放心吧,靖哥哥,在桃花岛上,除了我之外没人敢欺负你。小宝、庆庆,你们都找到了你们生命中的靖哥哥,好好过日子吧。

晚上的卧谈会,我们终于不再纠结于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问题了,我们谈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爆菊。无奈,我们都声称自己没有爆过,对自己感到失望,所以最后还是回到了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问题。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我们聊天到深夜了,虽然很多时候都在胡扯,但扯着扯着就有人会流露出苦涩,时光流逝得太快,经常撵在青春的尾巴上,生疼。

徐志摩总结得好,“聪明的人,喜欢猜心,也许猜对了别人的心,却也失去了自己的。傻气的人,喜欢给心,也许会被人骗,却未必能得到别人的。你以为我刀枪不入,我以为你百毒不侵。”

世间情爱,莫过于此。

  “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已经很久没人问这个傻问题了,我奶奶倒是很乐意解答你:“人活着就是不停地遭罪。”你不得不佩服这个经历过抗日战争、国共内战、抗美援朝战争、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及改革开放的老人,她摸到了生命的天灵盖。

可又有谁真能把这个世界想个底儿朝天呢?是啊,要是让我奶奶知道我竟如此伤脑筋地追问生命的意义,她肯定又要吐槽了,“没辣椒就吃不下饭,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假的,都不用想。”

终于来到了大四,之前老见学长们发酒疯,深更半夜大吼“财大,操你妈”之类的丧气话,听起来就好像这所学校曾经爱过你一样。事实是,嘴上吼的与现实情况是相反的。

不过,大四还真是一个尴尬的年纪,就像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想做点什么觉得太晚,不做点什么又觉得太浪费时光。

但,还是太晚了。

大一的时候,军训还没结束,就有很多小男生送你抱枕,跟你说“抱着它就像抱着我一样”,那时候你觉得这话下流,现在是不是都免疫了。

大一的时候,不懂得打扮,戴个瓶底厚的镜片,顶着个军训头就敢满校园晃悠,老觉得真命天子不骑白马而来,怎么也得有一骑绝尘的潇洒劲儿。看韩剧吃零食,看李明浩吞口水,看秘密花园心花怒放,现在是不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很傻很花痴。

大一的时候,玩个真心话大冒险都怕输,老觉得那群男生会占自己便宜,其实,会占你便宜的男生都在大四等着你呢,那会儿的他们还真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只是以前说的真心话全是真心话,现在说的就不一定了;以前玩的大冒险都是大冒险,现在玩的就不一定了。

大一的时候,喜欢一个男生,一直不知道怎么让人家喜欢上自己,胡闹、耍赖、发泼、纠缠、自残,几经折腾,终于明白:这类小流氓收保护费的战术,除了让人害怕,是无法让人爱的。现在明白了,当初那份痴痴的喜欢又不见了。

大一的时候,看上一条花裙子,太贵买不起,到了大四,心想最后一年了,终于狠下心来买了,却再也穿不上了,才知道是自己变了。其实,这些年变化的又何止是你,多少爱慕过你年轻容颜的男生都开始叫你“下架的学姐”了,承受这岁月无情的变迁也只有你自己了。

刘瑜说,连愚蠢,也只是年轻人的权利。

前几天,室友感叹,大一的萌妹子为什么还不来,我说这注定是我们无法染指的一代。还没流氓过就变成老流氓了,苍老提前了。

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很笨,在硬梆梆的世界里处处碰壁;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很穷,在繁华虚荣的世界里捉襟见肘;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很挫,在高手如云的世界里不敢再提自己的自命不凡。

朋友,如果你看到了这里,那么恭喜你,你是一个了八起的人。让我赠你一张好人卡,再送你一杯蒙汗药,一饮而尽吧,这样你就不记得我写过这篇又臭又长的烂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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