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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嘉宾：赵冰 地点：玉渊潭公园好喜咖啡厅 时间：8月25日
嘉宾简介：知名财务专家，现任中能兴业总经理，曾任职中国银行及多家投行。因为《证券市场周刊》报道康美药业等公司财务造假提供研究分析支持，而被认为是中国第一家“浑水”模式的公司。
中能兴业投资咨询成立于2003年，是国内首家以“企业价值”为核心关注点的咨询公司，公司坚信价值是作为社会财富基础创造单元的企业所应该关注的核心主题。公司理念是：普及科学的价值评估方法， 提供领先的财务模型软件， 推动高效的企业价值管理。
主持人（黄利明）：我们很荣幸请到了中能兴业的赵冰赵总，来给大家做一个交流。今天主要是讲一讲有关于上市公司财务的问题，我们就直接把这个时间交给赵冰总了。他讲完后大家有一个自由的交流时间，大家可以提问。
赵冰：谢谢大家，这么热的天还要跑过来听我讲。最好不要给我照相，录音没问题，因为长的不怎么样，不是靠脸吃饭的，不要照相。在正式开始之前，先说几点废话，在座的大家都是媒体的朋友，大部分吧。做调查然后揭人短的有吗？不少啊。大家在揭人短的时候有没有压力？遇到压力了吗？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找你、找领导，压呀，最后宣宣什么都过来找你，有吗？有。怎么办呢？大家有个主意没有，你被人压了你怎么办？
前两天我见了一个著名的律师，然后我就问他，你打官司的时候，你上面的司法局、你的主管部门找不找你麻烦，说你别管这事了？他说找，我说你怎么办？他说那怎么办？我有15个所，他身边有15个哥们，都是开律所的。我拿着这个资料去上告的时候，人家司法的人说，NO，把你压下来，他就把资料转给另外一个哥们。另外一个哥们继续上去告，告完以后，司法局又说NO。他就又换一个。他说他有十五个关联的所。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我想说的是我们大家都是媒体的朋友，所以大家组织到一起，将来咱们也可以这么干，所以我觉得深蓝搞的这个沙龙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你靠一个人的战斗是没有用的。上面一个领导一句话，不要写了，辛苦半天，然后稿子毙了，没有用。没有关系，你找一个经观不行，再找一个21世纪，再找一个一财，把革命的火炬传下去。大家以后特别是在做负面的时候，能抛弃这个门户之见，搞点有意义的事。要不计过程，不计成本的追求一个真相，这是我们媒体人该干的事，这是第一点，以后大家要抛弃门户之见，多参加我们深蓝财经的这个沙龙。
第二点，我觉得我们现在写一些揭短的或者发现人家造假的文章，我现在有一个体会，靠媒体可能不太行，打击一下大家的积极性。上一次我跟一个媒体的总编聊了一下，他说我派大家过去，我不可能把他派在那很长时间，住在那，来来回回跑，这个成本太高，有没有这个问题？你的一篇稿子我得花15万，谁受的了这个呀。我有两个同事，现在在一个省已经呆了两个月了，在那看一家在海外上市的公司。明明知道是假的，看着就知道它是假的，但是我们取证，取得一个证据太难了，真的不容易，呆了两三个月，厂子差不多都没进得去，只在外面转转，所以这个问题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在座的同学如果你要想写一篇一辈子都能说的上的文章的时候，你怎么办，半年时间才能写一篇文章，如果计稿酬的话没什么钱，顶多五六千块钱，但成本是15万，这怎么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弄，我现在有点悲观。
当然了，有的公司比较简单，很容易就发现了。比如我这手机里就存了一个假公司，我认为是假的，当然前一段时间美国人已经质疑过他了。大家手机现在有一个叫什么防病毒的软件？大家用过吗？360，手机有这个软件，有人用过吗？据说他不是中国做的最大的，最大的是网秦，用过吗？用过，你用过吗？那祝贺你，你卸载成功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卸载，我搞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卸载。我那天没什么事，我自己在我手机里面下载了一个网秦，我就发现我打电话基本上不能打了。然后我打电话拨出去以后五分钟以后它才会显示打出去了，三分钟、五分钟以后。有可能我要输一个文字，我就输不进去了，因为跳不出来文字。待机的时间原来是待机一天，现在待机两小时，所以我的手机基本上没用了，被这家公司的产品给搞得手机都不能用了。后面我要讲到，其实你要去发现一个公司有问题的时候，其实不难。我就下载了一下网秦，给他花了20块钱，包了半年服务，我就发现这个产品根本没办法用。你们也可花二十块钱试试，看看能不能用，然后发现这公司是真的吗？那不可能是真的，没办法用，这个我后面会稍微讲讲。
今天我们讲的是寻求财务报表的真相，啥叫做真相？我读很多报表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些公司好像在掩饰一些什么东西，经常有这种感觉。我甚至看一些管理层在分析师、研究员的会上，很不自信。当然因为我知道他是假的，所以我看他就不自信，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前一阵我听一个人说，当然这都是私下说的，你放到网上就不合适了。07年以后上市的民营企业，假的程度不同而已，大家都有问题。我们媒体的同志们怎么去揭露他们呢？有没有什么办法去揭露他们呢？这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一个内容。我们今天讲四部分，第一部分叫年报阅读注意事项，第二如何发现财务造假，第三案例分享，第四部分是调研的注意事项。有些地方我就简单讲讲，不展开讲了，因为时间不是那么多。
大家读过年报吗？学过会计吗？有没有学过会计的？财务的？有吗？还有吗？没有关系，没学过更好，我建议我的同事们不要去学会计，因为没有意义。我经常跟一些搞财务的人讨论财务问题，因为我不懂财务，所以他们才愿意跟我讨论讨论。报表上的逻辑、会计的逻辑是非常简单的，大家只要记住几点，资产负债表是怎么回事，损益表是怎么回事，现金流量报是怎么回事，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个关系是最核心的。发现造假发现财务有问题，你就要从这个关系上去着手，看看这个关系是不是正常。大家不懂会计也没有关系，如果以后再有机会，我可以花两个小时，给大家把这个报表之间的关系讲明白。我上一次在一个地方给人家讲了三个小时，就是专门讲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今天我们就不细讲了。我的意思是大家不要怕财务的东西，很简单，无非是报表之间的关系。你可以用一个最简单的表来说明问题，我经常跟同事一起编报表，编的报表简单到你都不认为那是一个报表。比如说我经常编一个报表，现金100，所有者权益100，那就是资产负债表。因为左边是资产，右边是负债和所有者权益两边平衡的都是100。然后在这上面变形，慢慢就变回了真实的一个公司的报表。所以大家有时间的时候不妨去读一读，不难，不要怕会计，在我看来是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连开几次方都不用。开二次方都不用，连小学生都会，保证小学生都会，三轮车夫肯定也会，必须的。因为他会记帐，他会知道我又拉了一笔生意，赚了50块钱，资产负债表上现金多了50，我的所有者权益多了50，损益表上我的收入为50，成本不计。现金流量表里面经营现金流进来五十，这是三张表的关系。这就是一个三轮车夫一天的三张表就有了，所以只要花点时间，把这里面加减乘除搞清楚就行。刚才说加减乘除说多了，只有加减，只要把这里面的加减搞明白就行了。
我们有了这个知识以后呢，我们就可以去读一读年报。读年报的时候，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我这有一些例子。比如说，我就不细说了，大家读年报有读过吗？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什么叫非经常性损益？不太清楚。这个概念就是你一个月挣一万块钱工资，你今天进公园的时候，在路上捡了一个钱包里面有两百块，那两百块就是非经常性损益。就不是你正常的拿工资什么的，不是正常的经营行为来的，你捡到了个钱包。你不会守株待兔，天天在那捡钱包吧？如果你能天天捡钱包，那就是经常性的损益了。你偶尔捡一个钱包，那是非经常性的损益。再比如说你有一个资产卖掉了亏了，或者你一个资产卖掉赚了，都是非常经常性损益，概念就是这么简单，大家明白了吧。
第二是看看股东结构，股东结构重不重要？我觉得重要，一个公司如果是国有的，他没有动力造假，没有动力赖帐。比如前一阵子，大家好多人写了很多文章，说中国的债，中国的企业债跌的很惨，跌的最惨的第一名是华锐风电，一百块钱的债跌到70多块钱。我们这个债将来会不会还，除了看分析那家公司业务以外，我要看看他的股东是谁？股东是谁呀，大家知道吗？最大股东大连重工，大连重工是大连市国资委的一个大企业，我们的朱德总司令是去过的，后来的领导去过的挺多。之前的总书记他们也都去过，你可以看他的网站，我觉得这公司赖帐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赖帐，肯定有人会去大连市政府门前闹事，要求还债。大连市政府不会不管。国资委的企业，欠债不还，那还不在政府门口搞行为艺术？他肯定得还钱，所以你一看这股东结构，这公司赖帐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如果是民营的就不知道了哪一天老板跑路了，不好说。{@Page@}
下面还有一个地区细分，很多公司年报里面有地区细分的数据。比如说我曾经看一个上市公司叫中恒集团，大家知道那个公司吗？做血栓通的，心血管病的那个药。曾经有一年我看到他的地区细分，一看我好HI呀，心情超好，一看他的药百分之七八十都在华东卖。我一想这公司发展潜力大了。那药华北的同志们也需要，华中的同志也需要，那都需要这个药，那这个公司发展的潜力巨大。后来我又再仔细一下发现，发现我又错了。因为他的地区细分是不正常的。为什么？他把这个药交给另外一家公司，山东的一家公司做总代理，所以地区分析主要是华东了。一分析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只在山东用，全国人民都还没用，那太好了，所以这就是你要做地区分析。
另外一个有没有季度性的特征。我们之前也写过一篇文章。峨眉旅游出了三季度报表，一到九月份业绩二毛五，研究员就预测全年三毛，他就这么写。一到九月份两毛五，全年三毛，这听起来还挺靠谱，你觉得靠谱吗？他没仔细想，他就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个不可能。9月份以后到冬天了，都是亏损的。峨眉旅游在一季度和四季度是亏损的，盈利是在二季度三季度，全年业绩不是三毛应该是两毛二。这是方向性有问题。
再一个你去看看风险提示，年报里风险是怎么写的，有没有变化。总理的每次出来说话大家解读，比如总理上一次说，加大调控力度，这次怎么说，用辞有什么不一样，是吧？我们上市公司的年报也有需要去解读的，看看字眼有没有化。我们之前发现阿胶的年报就有，比如去年这么说，明年突然变了，他说这个有激烈的竞争什么的。人家年报都说了，关键看你有没有看，有没有关注到，有没有像抠总理的字眼一样去抠公司的年报怎么说。
再一个就是应收帐款的帐龄这不用说了，存货也就不说了，合并范围有没有重大变化也不说了。后面都不说了，都不说了，就这样吧，这不是我们的重点。
我们说说造假的事，现在骗子实在是太多了。前两天我看雪球一个哥们写的一篇文章写的挺好的，他说原来造假和现在造假有一个重大区别。他说那时候产业资本没有想明白怎么玩儿，那时候造假就是上市公司纯粹就是业绩搞好点什么的，比较粗放，比较简单，没想明白怎么玩儿。现在这些人全想明白怎么玩儿，怎么玩儿呢？
你要卖企业或者上市的时候，民营老板发生的一些正常费用，偷偷摸摸都不往公司里计，你这时候多一块钱利润，少计一块钱成本，市盈率多少？十倍，最简单的一算，你的价值就多十块钱。比如一家上市公司甚至可以这么玩儿：你说我出口，然后去海关还报关，把产品全都扔到海外。扔出去以后，在海外没卖掉也没关系。我这报表记得挺好看的，高增长。
前一阵子周刊写的康得新，公司的澄清公告振振有辞地说，我这有海关报关的单，什么都有。实际上呢，没有卖掉，产品不知道在欧洲的什么地方的什么仓库里边。没关系，反正股价做上去了，市值做上去了。然后再怎么办，市值大有什么好处啊？再发股，再去抵押股票，钱不都来了吗。前一阵，乐视网的报表出来了。有个哥们说，这个公司两年以内肯定倒闭，因为现金流太糟糕，没有现金流，没有业务。另外一个哥们说，那是你不懂怎么玩儿，那是你太笨。人家市值250亿多，那还担心几个亿的现金流，所以现在都已经知道怎么玩儿了。现在这个问题是造假是全面的，从上到下，资本市场领域的造假那算啥？我刚才说了，老板把股票抵押出去，然后拿到钱了。老板拿到钱又把这个钱通过什么关联公司又扔到上市公司里面来，大家觉得这个真的还是假的？没那个业务，但是我钱进来了，这玩法让人觉得，什么叫真和假都搞不清楚。先给真和假搞一个定义。什么叫假呢？我的定义是，假就是搞一些假合同、假的单据、假的发票，那就是假的。但这个定义也不全对，刚才我们不是举例了吗，出口有真的海关单据，那它是不是假的呢？它有真的海关单，你怎么弄？
假不同于会计记帐时的激进会计。一笔账可以这么计，也可以那么计，那就往好了记，这时候没有做假帐。公司对客户说，赶紧先把钱打过来，让我冲冲业绩。那不叫假，那是激进的会计。下个季度股票可以减持了，锁定期已经结束了，下个季度我得想想办法，成本少计点，拖一拖，收入多计点，让人先打点款，等好的业绩配合了我减持以后再说别的，这就是一种激进的会计。我们之前写汤臣倍健的一个数字，2012年的1季度利润达到惊人的一亿多，比2011年一季度涨了170%，比11年的第四季度的几千万更是一个巨大的增长。这就是激进会计。他在四季度的业绩，到来年的一季度再确认，搞得你很晕，跟你的常识都不符合。按理说四季度的业绩应该不错，他就想办法挪到了下年，挪到了下年的一季度去了。你再看看他有没有减持，一般你会发现他一定会有一些减持，肯定有一些资本市场的动作跟这个配合。当然了这不是造假，是会计处理的问题，造假就是假合同、假发票、假单据。
一个公司上市前和上市后，那个假是不一样的。上市前后的假是不一样的，上市前，这些老板们为了上市成功，靠真金白银去做业绩。这时候他说我挣一百万，那就是一百万的现金，资产负债表说的现金是真的，那不是开玩笑的，为了上市，搞点真金白银往里扔，损益表是假的，资产负债表是真的。上市以后，你让老板不断的往里扔，老板也心疼。这时候资产负债表都是假的，损益表当然还是假的。
你从外部去看，你说这玩意你说有真有假在里边我相信啥呢？你相信什么呢？第一个，那个数字之间的逻辑假不了，不然你就是报表之间的数字错误，数字是数字，数字是真实的，报表之间的逻辑可以百分之一百的信赖，否则就是报表的错误。比如现金流量表，算到最后说期末现金一百万，资产负债表上写一个期末现金85万，那不就露馅了吗？没有人这么傻，做会计的人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肯定这个逻辑是可以信任的，必须信任的。第二点就是期末现金，就是年底的时候那个帐上的钱，那个其次可以相信。比如说我说帐上有一百万，审计师会找到银行函证你有多少钱，银行会给他说有多少钱，这个真实的，是可以信赖的。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帐上的现金是真的。后来发现外国人写的东西，写的中国的事，发现自己太乐观了。其实搞定银行是很容易的事，因为办过公司的人都知道，负责你的帐户就银行那么一两个人，专户专管，你要把他搞定不困难。后来有会计师爆料说，我去某公司审计的时候，原来通过函证，去函查证，后来我发现上市公司可能造假，我就亲自去银行查询。给我对帐单看这公司给你多少钱，银行在那忙活半天说：对不起，今天打不了，明天再来吧。然后第二天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对账单，就是银行的现金也有可能是假的。如果是银行现金造假，你这上市公司就很难分析造假了。银行都给你造假，这个东西公司没法搞了。银行说这有啥？我就给人帮一小忙，弄一个对帐单，这算啥呢？这不算事，在我们这，不算事。再给你两万块，你不就更得干了吗？帮忙递一张纸，两万块，挺合适的。你说那人有罪吗？在中国这不算事。
现金都不能是真的，那怎么办呢？美国人没事就琢磨，说你有现金，你一定有利息收入。外国人写报告时用利息收入除以存款，一算这个比活期存款的利率还低，这个公司这么有钱，怎么也得搞个协定利率。财务负责人有一项重要的职责，就是让现金创收，有钱就赶紧去搞点高利率的存款。外国人经常这么搞，利息收入除以现金，比活期存款利率还低，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Page@}
再下面就是流动资产中的存货、应收帐款，非流动资产里面的在建工程、固定资产，它的可信赖程度就更低了。这些东西，你没法查证。比如我们去年做的康美，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说那些不存在的土地是他的。他应该把固定资产往多了说，我地基挖到地下五十米，跟秦始皇的陵墓似的，就挖的很深，你有什么办法？他说我的地质构造非常奇特，必须深挖50米，固定资产都在地下，不就行了吗？有些人做假帐时候还不够聪明，应该请听过我们课的人去给他做假账就没有问题了。直接说固定资产在地下，怎么着？你给我挖地三尺吗？所以固定资产的可性度会很差。
我原来讲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般请大家用电脑自己编一个三张表，大家也都没电脑，那就嘴上说说吧。我说自己挣了一百万，不是真的挣了一百万。钱去哪了？你看他欠我一百万，还没给呢。这个就把假放在了应收帐款里。或者说我又买了个手机，算存货一百万，假的，就放在流动资产里边。还有一种在那个非流动资产，在建工程，固定资产里，像我说的蓝田，在哪呢？在湖下面呢，在水面以下有好几亿在那呆着呢。这两种造假在报表上有不同的特征，大家自己用Excel编两张报表你很容易看到这个特征。像银广厦就是这样的，你看他的利润、现金流，利润1亿2，现金流负五百万。因为虚造的应收帐款、存货都会反映在经营活动现金流里面。所以如果把假藏在流动资产里面的话，也就说你的经营活动现金流特别糟糕，利润表很好看，我又挣钱了，可是没有现金流。这就是银广厦。像蓝田股份呢，它的经营现金流是正的。因为他是说我挣了钱，变成了湖下面的东西了，投资现金流是很大的负值，经营现金流是很大的正值，两个一加是个零，是个负数。大家从这两个例子就可以看到，造假公司的财务特征就是这样的。自由现金流，就是经营活动现金流加投资活动现金流就是负值，长期，负的很离谱，基本上是这个特征。
除非他在现金上造假，咱就没有办法，只要他现金是真的，那自由现金流是负值，是很大的负值，这就是造假公司的财务特征。假藏在资产里面，藏在流动资产里，或者非流动资产里。如果是藏在流动资产里面呢，那经营活动现金流是负值，如果藏在非流动资产里，经营活动现金流是正值，投资活动现金流是很大的负值，两个加起来还是负值。长期就是这个情况，假就藏在这个地方。
其实对于造假公司来说，也挺不容易的。原来那些人，造假的时候都不交税。现在同志们为了看起来完美，税还交。所以现金流出去很多的，他得交税，税还很利害，你没赚一分钱，还得交很多税。原来中国有句老话叫吹牛不上税，这个吹牛要上税，这个压力挺大的。
所以上市公司造假之前通常要干一件事，他得申请一个高科技企业，减免税。比如说像康美这样的，06年之前是交33%的所得税，到07年申请一个15%的高新技术企业，这样能省点就省点。还没挣到钱呢，又得交税，这个压力很大。还有得分红，明明没挣到钱还得给股东分红。有一本书叫《一路骗到底》，大家看过没有？美国人写的，好玩儿。没事就看看这些书很好玩儿了，那简直就是故事。有家公司造假被人发现，但股价一直没有大的波动。投资者问公司CFO，我为什么要买你们公司的股票？财务总监说我们分红稳定、高分红，稳定高分红。所以这时候造假的成本还是挺高的。比如说为了给上司公司搞业绩，我要付一大笔钱，上市公司要计收入，对不对？我的关联公司要计成本，关联公司还得先记收入，那关联公司要不要交税呀？也要流转税，还要交所得税，那这个成本就更高了，怎么办？关联的公司一般就这样，我不计收入，直接计应收、应付。关联公司付钱给上市公司时上市公司计收入，但关联公司这不计成本，计应收款。关联公司不是上市公司也没人去查，也没人知道，这样可以省很多税，我这计应收，我再计应付。然后损益表上基本上不计。你去看这种公司，收入没多少，但是他能给你提供很大的收入。这个关联公司任务就是输送，不是输送利益，是输送报表的，是为了让你的报表看起来好看。我们后面看到的乐视网就是这样。它的广告公司客户给他钱很多，但广告公司自己又没收入，又没成本，但是他有很大的应收和应付，那为什么这么干？节省税。没挣到钱还得交税，所以造假的财务成本是很高的。所以他就不断的去质押、去融资，才能把这个骗局玩儿下去。所以造假公司自有现金流很差，融资现金流很大，融资很多，恨不得天天去融资，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融资，编一个故事，然后融资，融到钱继续玩。
我们怎么识别这个造假呢？第一点报表特征，大家刚才已经学过了，都知道，自由现金流差的基本上都好不到哪，自由现金流差，利润很好，就是没有现金流。当然了像有些行业不一样，房地产行业就是这样。房地产长期自有现金流就是负的，没问题，他挣来的钱拿来买地了，所以房地产行业是个例外，还有什么别的行业是个例外？我也想不起来，我就知道一个房地产。二和同类公司有什么不同呢？造假公司就是其他人不赚钱的时候，他赚钱，也就比干同样事的对手强一百倍，基本上都是这个特点。和同类公司去比一比你发现，太离谱，同类公司都快倒闭了，你那个利润特好。当然了，现在有一些公司很牛，他创造一些概念，说全世界唯我独尊，没有人跟我们能比，现在有这样的。那故事编的，甚至有听都没听说过的新词。你上百度搜一下，只有这家公司出这词，其他公司没有出过这个词，全世界就他一个。跟同类公司相比，他有一百个理由说，我跟人不一样。但是就你想，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做呢？上一次我看一化工企业说，我就是全世界、全中国独此一家，其他人都干不了，可能吗？就你干得了，还超挣钱，那中石化怎么就干不了呢？对不对？为什么中石化干不了？就你干的了，不太现实，中石化想干，那也容易干成。
再一个回到经营现实去发现造假，你发现前两条有问题的时候，你就回到经营现实。你就想想这个公司是怎么做生意的。比如有一家公司，按照他的说法，他每年有五万吨的销量，简单算算原材料得七万吨。到厂子周围看看怎么运，只能卡车运，五万吨加七万吨，12万吨。大家见过卡车，20吨的卡车还挺大的，你去算算那个卡车12万除以20吨再除以三百天，你算算一天得多少卡车运输。去数一数卡车，一辆车没见着，这个太离谱了。按理说应该车水马龙，怎么变成“门前冷落鞍马稀”呢？回到经营现实去发现有没有问题。
造假特征刚才说过了，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自由现金流看着吓人。然后看跟同类公司有什么不同，最简单去比较比较利润率。我们上次看到一个香港公司，现在还不确定它是不是造假的。他的净利润率就比别人高很多，国内所有同行业企业第一名是22%，它33%。这里可打一问号，我不能说他是假的，我还不确定，但是我就有一个疑问放在这个地方，中国的第一名才22%，A股的第一名，你凭什么33%啊？你比别人它高很多。我上一次看到一个公司，他具体产品和全国的同行没有办法比，但在产品大类里面，国内的毛利率是18%，他70%。我心里就要打一个问号，这公司有没有问题？这也差得太多了，如果都像这么挣钱的话，全国人民不都是疯了一样去干呀，在中国商业机密、知识产权保护什么的，那不都是扯淡呢吗？70%的毛利率还不上？比比毛利率，没有比这个指标更简单的。甚至不用比什么存货周转率呀，什么应收帐款周转率。
那好吧我们回到经营现实上来，那时候你只是怀疑，这时候你回到经营现实上来，去问一些问题。我上一次跟一个研究所的同志讲，我说你们天天写这个破报告，你玩过他们的东西吗？你说网秦好，你用过网秦吗？你说乐视网好，你给乐视网付过钱吗？没有，那你就试试呗。作为股东你用用你公司的产品有啥不行啊。像我用网秦，交22块，我就成为网秦的客户了。发现这个太难用，没法用，肯定是有问题的。
客户和用户真实的存在吗？朋友们给乐视交过钱吗？看电影，我看电影我肯定是不交钱的。同志们交过钱吗？在网上交过钱吗？你交过，交过多少？
现场：15块钱。
赵冰：一个月是吧，包月的，乐视的还是其他的？
现场：搜狐的。
赵冰：全国交钱最多的是我，我交好几千，总共交了两三千块钱。我得试，我给他交包三年、包一年的、包半年的、包三个月的、包一个月的，然后点播的3元、5元我都交。交完以后我看那个怎么回事，我交完以后我发现问题了。前提是你得试试，你用用它的产品。你作为一个客户，你就给上市公司打个电话，你说我要用一吨水泥，给我送到哪儿，多少钱，把合同传过来看看。完全可以这么干，浑水好像也这么干。把合同拿过来，产品拿过来。冒充虽然不好，但如果上市公司没造假，不是也没什么问题吗？香港有一家上市公司，大家看没看过，市值挺大的，他做海外一些公司的代理。我挺希望他是假的，但是我尝试了很长时间，发现他挺真，那不挺好吗？这家公司没有问题。{@Page@}
大家都是年轻人，我算是岁数大的，找陌生人聊天，有这个经历吗？大家用过陌陌，你用陌陌太先进了。你用过电话对对碰吗？有一个上市公司叫朗玛信息，就是弄电话对对碰的，我用过。我就给他打电话，要拨好多号，不断让你再拨1再拨2选择，最后手机屏幕都满了。我跟人聊，你是谁呀，你是干什么的？我说你干什么的，我说你干吗不用QQ啊。人说我瘫痪在床上，人说我岁数大了不会用电脑。但凡你们能用QQ聊天，能用陌陌的人，会去用电话对对碰吗？同志们，没有人用，真的。但是他就是一个上市公司，业绩还挺好，我不能确定他百分之一百造假。但是我觉得你去用用这个产品，你会发现不靠谱。你跟人家聊一聊您是什么人，要么就是残疾人，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我试过。
我要当朗玛信息的股东，当然要知道我的公司是干什么的，是吧？我都在跟什么样人做生意，我应该知道。你去试试，大家的体验最后跟我一样，能用陌陌去不用它了。做分析的人，应该回到经营现实上来。让人家传一份合同过来看看，问问报价多少，问问怎么运过来。你就去试试呗，别人家报表告诉你是啥就是啥。有一个投资大家说了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报表是上市公司的比基尼还是遮羞布之类的话。
还可再问问这公司说的资产是真实存在的吗？原材料和耗用正常吗？一家公司一年收入45亿，只有三百工人，人均收入多少？1500万。工人都有1500万人均收入，这个太离谱了。
还可以问问公司数据符合常识吗？就像乐视网我们这么多人，就刚才这位同学一个人交了15块。乐视网每个月都七八十万人给他交费的。各种经济系数指标正常吗？
你没有怀疑的精神，报表说啥是啥，这样写稿子就没有意义了。写稿子写点好玩的，多姿多彩这才是世界，大家都千篇一律，这个世界就太没有趣了，写点好玩的，不好玩的就不要写了。我的观点也是这样。如果你写的跟别人一样，那你要写的好玩，要不你就写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你写的跟别人一样又不好玩，写它干什么用？所以我觉得整个媒体考核制度，应该有一个改变。这篇文章我一年搞出来的，和别人一天搞出来的怎能等量齐观？你说你天天写，写了也没有人看，有意义吗？如果是纯粹的财务关系，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有一套软件，可以运行出各种日常的财务指标，它可以写一篇稿子，任何一篇年报往里一放，电脑就能写出来五百字的稿子。粗一看还以为是人写的呢，其实是电脑写出来的，电脑会帮你看各种指标正常不正常。
我们再讨论讨论造假怎么发现，大家有没有人看过写逆向投资的书，作者就喜欢跟人反过来。我为什么会发现公司造假？这其实都是逆向研究的结果。我发现我们对公司的研究，经常深入不下去。我和同事说，你写的东西没有人看，电子垃圾，干嘛写啊，别写了。你就认为公司是假的，然后去求证他是不是真的。我们就是这样，你先认为它是假的，然后求证他是不是真的。一求证就发现了许多假公司。你要简单读报表的话，那没什么好玩的，你就认为它是假的，你去求证它是真的，这是我现在研究的思路，逆向研究。先认为别人是骗子，没有关系，你认为人家是骗子，最后求证出来人家是正人君子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再多问几个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公司不挣钱，这家公司特挣钱？为什么这项高毛利的业务，其他公司不做，就你做了，人家都是傻子吗？我用过这家公司的产品和服务吗？你写的那公司你用过它吗？大家说说谁研究了什么公司举个例子，房地产咱不说啊。你是写过什么的？
现场：东方财富通这个软件大家都过吧，还有大智慧的炒股软件。
赵冰：对。
现场：他们都是上市公司。
赵冰：那这个我还没怎么用过，我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差别。我的意思是，这个公司的产品、业务，你得想办法去找找去用用。比如说香港有一个上市公司叫通天酒业，葡萄酒的。是原来通化葡萄酒那些人出来搞的。通天，你喝过吗？北京哪儿有卖的？找找去，北京有没有专卖店，跟人家聊聊去。谁在用这些公司的产品和服务，比如说一个工业品，你又没用过，谁在用？打电话问问，用的怎么样，好不好用，跟别的竞争对手有什么不一样，问问。能不能把这个关联公司上下游企业的，特别是下游企业的工商资料调出来看看，主编有没有给经费让你们去调工商资料啊？工商资料调过来看一看，正不正常。
现场：这个得请律师调，需要付费的。
赵冰：是啊。这是律师的事，一千块钱已经包括请律师费用在里面，不然的话要不了那么多钱。
现场：北京现在都不行了，外地还可以。
赵冰：不就调个工商资料嘛，为什么不行呢，我也搞不懂。就像去年我们搞白酒的塑化剂检测，后来国家不让大家去送检，不就是检测一个塑化剂有什么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也没有什么事，所以就搞不清楚。但是大部分地方还是让调工商资料的。调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们接着说两个案例，挺有意思的。先说报表特征。乐视网大家都知道，现在市值可高了，两百好几十个亿。上次有一位研究员跟我聊这家公司来着，说了很多概念，说了好多他的竞争优势。我说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优势，我就从报表上分析分析，报表特征，大家回去看吧。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个自由现金流很糟糕。再跟同类公司比较。这是优酷的报表，粗一看，亏损着呢。视频网站前期是投入期，跟优酷一比的话，乐视网不就是天才嘛。看看乐视的利润，人家亏得一塌糊涂，咱们挣的一塌糊涂，人家都赔钱我们就挣钱，天才儿童呗。
现场：他主要就是靠卖版权？
赵冰：卖版权，你可以看看他的收支构成，这个是08、09、10，这几年版权收入不是一个大头了。09年版权分销收入就很小，一千多万，现在当然卖版权它一个重大的收入来源了。10年是一千多万，他的收入是一亿多，其中有10%收入来自版权。咱们都是数字说话，数字会帮我们解答很多的问题。上次有一个人跟我说乐视将来的长期竞争优势有什么，他说乐视有很多无限期的版权。我说招股书显示80%的版权都在4到5年内到期。这不是说说而已，要有数字支撑。一比较你就会发现，同类公司的比较，又出现天才了。广告客户真实存在吗？把它广告客户的工商资料调来一看，给他贡献收入很大的那个公司，就是我刚才说的财务报表的特征，注册资本50万，在一个找也找不到的地方，能给他贡献好几千万的收入。那个公司本身收入没有。应收、应付很大。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特征。付费用户真的存在吗？这家公司很有意思，他这个网站有一个小的漏洞被我们发现了。他网站的右下角有一个新增用户，你给他一付钱他那个地方就跳一个。比如说叫张三，你给他付完钱以后，他给你跳一个张三。也就是说新增用户一付钱那个地方会弹出一个新的用户，我们是偶然发现了这个东西。我们就去看，给他付钱，这个规律都没有变过。你只要给他付他就跳，比如说你上个月付过，这个月再付他又跳出一次，只要你付钱他就跳。你就看一天能跳多少人。按照他的说法一天能跳两万多人，因为一个月有七十多万的用户给他付费的。因为那个地方得刷屏，你得刷一下它才跳，它不是自动跳的，所以你隔一分钟就刷一下，你就看那有没有新的用户跳出来。我们就四个人分分工，有人在后半夜工作。后半夜的人最郁闷，搞了六个小时了，发现一个都没有跳，他很郁闷，他说我今天晚上从3点干到9点，一个人都没有给他付钱的。一天跳出来两百个，相当于是公司披露信息的百分之一。他还说我海外代理机构，我有很多的点卡是卖到海外去。后来我们拿到海外代理公司的网址，查证发现，这个也是假的。
有人就问了，我们现在碰到造假的公司，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清楚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我说那你去分析他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反正我是懒的分析这个，在我看来就全是假的，百分之一百的假。当然了现在它那个概念挺好的，有很多人喜欢概念。再一个就是版权资产，它说我有多少版权，有多少电影，四千部电影，网上都有的，电视剧很难数，电影它都有数的，一数1800部，他说他有4000部，能数出来，网上有。只要你花点硬功夫，你花点力气，一怕苦二不怕死，就可以发现它是有重大问题了。
然后再说他的耗用，比如说广告收入应该需要带宽，带宽需要多少钱，这些东西都是你能测算的。你一测算发现，反正他比别人就是牛了很多。遇到这样的公司大家觉得该怎么办啊？股价现在还长得挺好的，没人管，不管他了，反正这个实际上股价就是这样的，这是其中的一个案例，这个案例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咱们就换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康美的造假，这家公司不能说他全假，但是70%假应该是有的，收入、利润。它一个物流配送中心就等于苏宁的八个物流基地的投入，10个亿。之前有人跟我们说这家公司有问题，我们把它的全部数据看了一下，然后把它的所有的公告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问题。最好玩的是有很多地点名词。又是哪个村，又在哪个镇，大家搞得清楚吗？研究员肯定要搞不清楚，也不搞。我们比较那个傻，买张地图挂在办公室。淘宝上什么都有卖的，真好，花两块钱就可以买张康美所在的广东普宁地图。发现一个标上，发现一个标上，哪儿多少亩，都标在地图上。我开玩笑说，虽然我没去过普宁，但如果我在普宁下了车，我知道哪条街道往哪儿走，不会迷路。因为我在地图上面已经学习的很清楚了。它的财务造假的特征大家一看就知道，自由现金流很烂，没有自由现金流，一样的。就调研呗、看呗、数呗，花笨功夫。当然了他比较傻的是，他没有固定资产，他说是土地，最后他说那座山是他们的。当然现在地方政府给他作证说山是他们家的。地方政府和企业绑定了，证监会、地方政府和上市公司是绑定了，所以我很悲观，真在哪儿呢？有没有一个真？真的东西在哪，能不能找到？就希望媒体的同志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看看能不能多求到一些真。
如果大家想去写一篇惊天动地的文章，只要你说的不是假话，我觉得这个动机是值得肯定的，同志们都去写一篇惊天动地的文章，花点硬工夫，花点真正的工夫在上面去做，公司有问题的太多了。上下游，去看看在哪儿，去找一找，跑到那个地方去刺探一下，拍两张照，显示那个地方是多么的可笑。就像前两天周刊写的上市公司长春高新，通过一个老军医的诊所，卖到了好几个亿，这篇文章非常好写，可以写得好玩，可以拍有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你看老军医的诊所跟公共厕所样子很像，你怎么能贡献好几亿利润呢？这篇文章不就很漂亮了吗？拍两张照就看出这个公司有问题。
康美这家公司把假藏在长期资产里，藏在土地里。当然了他这个假没人管。我们最后给证监会提了七类证据，证监会不管你，同志们有什么办法没有？普宁国土局刚盖红章证明康美的土地证号不存在，过了半个月有说存在了。大家都应该相信政府，我们到底应该相信半个月前的政府还是半个月以后的政府啊？
再下一个我讲讲一些调研的事项。调研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时候才有必要给上市公司打电话？我曾经见一位研究员，他拍着胸脯说，知道我昨天干嘛了吗？（有人回答董秘请吃饭）董秘请吃饭档次太低，昨天我把董事长喝吐了。现在大量的研究员靠这个，靠这个生存。咱们的记者可能也有这样的。我的老师原来是一个老研究员，他跟我讲了好多，他现在已经退休了，他前一阵还研究歌华有线。他说我每次去上市公司调查，人家都看他，怎么还有这么老的同志在当研究员。太老了，老的都花白头发了。因为我们现在研究员都是年轻小伙子，看到他像一个异类。他就跟我说，我从来不给上市公司打电话，从来不理他们。
他说我只有一种情况下，才给上市公司打电话。我说什么情况？他说有的时候是这样的，这家公司出售一块资产，他的会计可以这么处理，也可以那么处理，会计有两种处理方式，不同的处理方法，最后出来的业绩差别很大。这时候我去给他打一电话，喂，你们会计准备怎么处理？他说我只有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打一个电话，其他的时候我都NO，不给上市公司打电话。我经常骂上市公司，骂的有的上市公司对我还挺尊敬。上市公司刚开始对我充满了敌意，后来发现我说得对，就变得挺好了。我的经验也是一样的。其实你天天给上市公司叫好，别人也不会怎么尊重你，你给他说好话他也不理你。
我的老师我很佩服，他经常给大家讲讲他的好玩的，他已经退休了。他说同志们，当一个研究员，当一个媒体记者要想成名那是不容易的，一辈子只有一次成名机会，他反复跟我讲这一点。他说我只有一次成名的机会。我说怎么了？他说我是一位电信研究员，那个时候我研究的公司是香港电信，就是后来的PCCW。他说大概15年前吧，电信业每年的增长是13%—14%。所有的研究员都说增长，明年增长13%—14%，股价35，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包括我。他说我后来仔仔细细又研究了一下电信的行业，看到电信业放松管制的冲击、互联网的冲击会多大。特别又参照了美国、欧洲情况是怎么发展的。他说我突然觉得，我之前是错的。不再是业绩增长14%，而是业绩要下滑多少多少。我是第一个敢这样写的。之后的10多年他就一直这么写，他就一直说卖出，不管这个公司业绩怎么样，卖出。然后公司股价也很给力，从35块一直跌到四五块。香港电信当年可是香港市值最大的一支股票，和汇丰银行差不多相同的市值，最大的几个股票。
再说一句废话，朋友们做研究写上市公司，啥叫研究啊？研究的本质是什么东西？你觉得研究的本质是什么呀？
现场：真实。
赵冰：写一个真实的东西，研究的本质在我看来就是写，写错了也写。很多人偷偷摸摸地错了，只要自己知道错了，这种错误他不觉得疼。但是你一旦写出来错了，他就觉得疼了。大家都知道你写错了，所以做研究的本质，在我看来就是写作，巴菲特说就是写作，你要不断的写，写错总结一下为啥错了。
再一个大家写上市公司的时候，做调研的时候，在会议室开会就不要去了，纯属浪费时间。我曾经带了一个英国鬼子在北京跑了好多上市公司，北京在海外的上市公司我都跑了一遍，最后去吃吃饭聊两句，啥也不知道，就走了。没有意义，这时候你还不如偷偷摸摸蹲在他们厂门口，看一看，跟他的门卫聊一聊，找到他的仓库拍两张照，真的好玩。特别是你看这个公司好十几亿，一看这个仓库没有人管，乱七八糟一塌糊涂，那个照片往上一放，有意思吧。说这个公司如果还能是一个收入几十亿的公司，那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外国人写投资报告就是这么写，很好玩。
其他的就是注意事项，比如你碰到一个，可能大家也不怎么看这个，就是可研报告，大家有没有看过可研报告的，基本上就是没什么价值。基本上箭射出去以后，在上面画个圈，说命中，可研报告基本上就是这样一个东西，意义不大。
你去写上市公司的时候，你要注意的一个事项，说到底，说一千道一万就是第一你要有怀疑的精神，你要怀疑它。没有什么怀疑的就不用写了；第二个就是脚踏实地的去做踏踏实实的工作，从上游下游，从业务、从客户、从各个角度去获得信息。最后从媒体同志们要写的文章，要写好玩的文章，不好玩的文章没人读，反正我不读。好吧，我今天关于怎么发现财务报表的一些特点，特别是一些造假的东西，就讲这么多，大家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问题，可以交流交流，谢谢大家。{@Page@}
现场问答
现场提问：赵总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就是，你是怎么样从这么多的公司里面筛选出你的调查对象，有什么具体可以讲一讲，是根据你那套软件先锁定，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谢谢。
赵冰：这个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我的方法就是，刚才财务指标都已经说过了，自由现金流是负的，长年为负，五年以上为负，这个公司肯定值得一看；第二个你去搜搜网上有没有一些爆料，其他人有没有写过，有没有说过，有没有提过，有没有人怀疑过。当然有的人怀疑他不一定是对的，你还要从别的方面去印证它。你越印证越确定，那再花更多的时间，因为很多公司稍微一印证就pass，所以我刚才说像香港上市公司，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他的毛病，我好希望他是假的，因为他的名字带中国，中国什么什么，在香港的民营企业里面带中国字样的，大家都知道假的多，它也是。带中国字样的民营企业，假的基本上是非常多的，现在有好多公司已经出问题了。然后是你觉得不符合常识，然后你就顺便打几个电话，像我刚才说的朗玛信息，这个很简单，你脑子里有没有这根弦，你去打几个电话，跟人聊聊，都是什么人在里面，你这个心里基本上就清楚了。或者我一看这个公司可能有问题，然后就打电话去问，我都是从销售、从客户的角度去打电话。我不是给董秘打电话，给董秘打电话没有意义，或者我要卖点东西给他，我这有什么东西，你需要吗？是你们的重要原材料，价格多少。更多的方法没有。我觉得现在虽然很多公司是假的，但媒体太着急写一篇文章。后面应该有更强的证据、更有说服力的工作，更踏实的工作没有做到。我也经常看媒体写的一些负面的东西，我去分析一下他是不是证据还不够。你说我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公司有问题，没这个能力，只是怀疑，打个问号，做一个比较，打一个问号。为什么你那么强？人家那么弱？有没有合理性，有没有解释？那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没有，这个是写负面的东西比写正面的东西还难。你写正面的反正也没人管你，你负面的大家就会质疑你有阴谋搞鬼，质疑你瞎写，说你懂吗？
现场提问：你做的这些研究，你怎么转化为你的价值？
赵冰：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一点利益，纯属爱好。到今天为止，没有做空任何股票。目前，因为A股市场实际上根本就不允许做这个。你知道我给证监会写过好几份东西，法律上没说清楚的事我不干，风险太高。我想未来的话不排除做空，未来不排除。现在没有，纯属那个爱好。因为我不好说我这人很有正义感，但是我看到别人假的，我总是不遗余力的要去打击他一下。做空是没有错，只是说我到现在没有干过这个。我跟很多人也聊过，包括律师，你一定要有利益在里面，这样这件事才是可持续的。
现场：做空很正常啊，是有利于市场完善的。
赵冰：是啊，但是你知道，他们给做空的券能有多少吗？你能借到吗？然后你知道上市公司有多少利益？一次做空动作，报告只是一个环节，还有很多环节。你知道券在哪吗？能不能借？你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少钱吗？你那点资金能跟人PK吗？都要考虑，人家帐上有60亿现金，虽然这现金是融资融来的，但是那现金是实实在在的。那个券他们家族自己控制的40%左右，他还有很多机构投资者，你能借到券吗？所以目前为止我们只是个爱好。
问：你做的这些研究，会不会被认为是操纵市场？
赵冰：我不知道什么叫操纵市场，我问证监会了，问题还包括咨询资格。刚开始证监会的回复很强硬。我说我都没有咨询过，又没有客户，我需要什么资格？我在马路上、天桥上吆喝一嗓子，我还需要资格吗？我就说一句话我还需要资格吗？后来证监会明确的说这个跟资格没关系，我没做咨询业务。然后操纵市场，我也不知道啥叫操纵市场，我说一句话就操纵市场吗？
我的理解是只要我说的东西有理有据，我没有编造谎言，那么你说我操纵我觉得也不是问题。啥叫操纵？大家知道中信证券的案子，有人编造一个谎言说中信证券炒什么亏了几十个亿，那是编造的谎言，导致中信证券股价大跌。我觉得操纵市场这个概念有问题，我觉得这个有没有编造谎言是你一切的基础，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有操纵市场这个词，操纵股价这个词。比如我今天买了招商银行的股票，然后我四处说招商银行的好，这算不算操纵股票？所以我觉得我没有法律问题。有法律问题的是他们，那些造假公司有问题，我觉得我们没有问题。
现场提问：你觉得中国证券市场要放开做空，监管层应该先从哪些方面入手，你有什么看法？
赵冰：前一阵子我去见了一个老领导，他的看法是中央还没有想好这个事怎么弄，怎么建立一些制度，包括集体诉讼等。我对做空挺悲观的，我觉得没有办法。所以你看我们去年就是写了乐视网，写了白酒的塑化剂检测，然后又搞了康美。那以后就没干过别的，这块就没干了。因为没有说理的机制。反正我想不到什么办法，想不到任何办法。对投资者来说唯一的办法，如果有这样的公司，你就躲开它得了。你想通过做空获利很难。那两家公司一个礼拜、三天以内肯定股价大跌，但是下个礼拜就不好说了。人家帐上资金60个亿，你说他有没有操作股价？谁在操作股价？没有人查，没有人管。我觉得做半天最后挺没有成就感的。我想媒体的同志也有这个困惑，你写一个东西，上市公司首先第一攻击你人品有问题，你可能是竞争对手指派来的，像我们写乐视网，人家第一条就说不排除竞争对手。他的竞争对手优酷什么的，我也没跟他们接触过。第一点先攻击你人品有问题；第二点发一个澄清公告，澄清公告只要写上澄清二字就行了。里面的内容实质性的审查是交易所审查，还是证监局审查，大家搞证券的人搞的清楚吗？
现场：交易所负责吧。
赵冰：他只对行式、行文，不对里面实质性的内容做审核。所以我觉得像当年那个什么蓝田股份，什么银广厦下挺冤的，放在现在根本没事，直接就过了。因为他现在只要写澄清，你看现在的澄清公告，你读了以后，你发现人家质疑的没有回答。你比如说我们写的康美，国土局盖了红章的说土地证不存在。然后过几天，人家又说有，也是说国土局说的这个可以有。你说你相信哪个国土局？你都不知道相信哪个国土局，你没有办法，所以挺悲哀的。证监会查谁不查谁，那是艺术。澄清公告只要写澄清二字就OK了，很悲哀的，没有人管。所以还好，我们媒体的同志还是有正义感的，能挖一挖就挖一挖，最终的结果不知道，我们只能说恶人是有恶报的。没有办法，我是挺悲哀的，没有办法。
现场提问：你有没有担心自己会被打击报复？
赵冰：我当然担心，我写康美后在酒店住了好长时间。当然有这个担心，但是咱是财务分析这个领域的，社会上别的不公平现象，比如说人拆迁了，没地说理去，咱最多只在微博上转发一下，你说你还能干啥？财务分析领域是我们的领域，那我们不站出来那就没人站出来了，所以只要财务方面有造假的什么，我肯定是不遗余力的去做。
问：你到现在有没有被打击报复？
赵冰：目前还没有。
现场提问：那你们被彻查过吗？
赵冰：听说是彻查过，去年年底的时候，证监会去上交所查了我们。对他们的做法，我持反对态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查我，你查我干什么，我撒谎了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查我。
现场提问：怎么调查你？
赵冰：他就是看，出报告之前半个多月有没有做空的比较大的金额，有的话就查这个公司、这个人是谁，跟我有没有关系，就查这个。搞造假公司纯属路见不平，有些人太肆无忌惮了，已经到了能忍受的极限了。谁让咱是财务分析领域的，要别的领域的，咱确实也不懂，管不了。这个领域，如果他要造假被我们发现的，肯定是不遗余力的打击的。当然如果打击不动，也没有办法。
现场：这个爱好占你精力的百分之多少？
赵冰：70%以上。
现场：70%基本都是纯爱好？
赵冰：就是70%以上，30%是去做点咨询项目，做点建设性的工作。A股的这个制度再不建立，真是不知道会玩儿出什么，我心里觉得很悲哀，特别悲哀。你说你国土局，前两天刚盖了红章，现在又反过来说，政府的公信力还要不要？到哪里去求的一个真啊？真的很悲哀。业绩做假我能融资一百亿，康美过去几年融了近百亿，同仁堂跟他一比就是小儿科，市值跟他一比差很多，那是多大的利益啊？
现场提问：你要是想在A股建仓，再做空的话，可以吗？
赵冰：我觉得转融通首先应该搞起来。你现在券都没有怎么做空？我上一次去证金公司去问了一个，可融的券少得可怜。
主持人：那赵冰总退一步说，你调查是真实的，证监会也允许你既发做空报告也进行做空投资，在现有市场，在资金博弈的过程中，你觉得在A股市场做空是否可行？
赵冰：我觉得A股还是不行。大家经常看美国的法庭剧，某哥们在法庭上作证，作证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哥们说，你有没有外遇？证人否认，然后就有证据，说你哪天哪天干了什么坏事。那你之前说的所有话就是没用，因为你不诚信。上一次有人跟我说，很多中国公司在美国被做空者搞关门了，那个上市公司固然有问题。但是另外一点，就是这公司没问题也会被做死，为什么？因为人家讲究诚信，比如人家质疑你毛利怎么那么高？你从来不能给出一个正常的回答，搞了一段时间以后，资本市场对你失去了信任，这公司就完蛋了。我们这边说点谎、造点假，同志们都很宽容，这算啥呢？上次跟一位投资者聊，人家也知道上市之前这公司是有很大问题的，但是这还是在努力的在弄。拿了钱还在开发商超清电视，不是还在搞机顶盒吗，不是还在搞乐事视影业，不是还在…，他们还在很努力，大家都很宽容。你可以不讲诚信，没有关系，大家都很宽容。除非是证监会真的去查，那是唯一的办法。你看国外的作空机构，他根本不需要你证监会查不查，他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我之前证据很确凿，你看那边的山西的一个企业叫龙威石油，那公司被做空，直接在那拍照录像三个月，然后一数没人没车，把这个证据往证监会一交，股价大跌，查不查，公司退不退市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已经走人了。我们这只能指望监管部门作为。你会发现整个社会很宽容，造假无所谓，你说点谎无所谓，诚信不值钱。
主持人：但是证监会即使去作为，就像肖钢之前在求是杂志说到证监会监管，还面临地方保护主义以及执法权限问题一样。证监会曾经有一个案例，原陕西煤化工集团总经理高仰才内幕交易，证监会已经认定了是内幕交易，叫了包括我们经观在内的三四家媒体去帮忙报道呼吁查处，地方就是不买帐啊。当时证监会通过公安部移交了相关认定和证据，将具体查处权落到陕西省公安厅，但最后人家依然是没事啊。
赵冰：，是啊，比如上次证券市场周刊搞了一个康得新，第一天复牌就涨停了，你说那公司有没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澄清公告就是一扯，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管？没有人。
现场提问：你对股票估值是怎么看的，是不是有一个模型。
赵冰：关于股票估值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大量的公司根本就不要给他估值，因为没有资格进入我们的范围里面来。然后关于历史和未来预测，我个人认为，如果我把您的简历研究的很清楚是最重要的，你在哪上学的，在哪个媒体写过什么文章，跟什么人交朋友，把你的历史搞清楚，比预测你今天一会听完这个课去哪更靠谱。所以格雷厄姆在《证券分析》里边一直说，你要把公司的历史说得很清楚，把它的来龙去脉能描述的很清楚，描述清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你只要把这个描述清楚了，相当于我对你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方方面面大概我都能说清楚，我觉得我对他的估值就不是一个难事，当然不排除他突然又变成一个坏人了，没关系，分散风险。搞十家公司，分散一下。未来的事谁说的清楚啊？把握能把握的机会，你可以看到一个公司历史表现很好，然后股价很低，那就是OK了。我做这方面的研究的时候我很看中分红。因为如果一个公司不大比例分红，在我看来这家公司不知道那天就把股东玩儿了。如果它大比例分红，至少证明他把股东还稍微放在心上，实际大量的上市公司不把股东放在心上。研究历史第一重要，比研究未来重要。然后你找一些比较容易懂的公司，然后做分散，这样你不能说抓住一个十倍的股票，你抓住一个每年增长15%，每年有15%回报的股票还是容易，不难。大量的公司你都不用看，你看巴非特买的很多股票，特别是他个人的，他自己的股票，特点就是老股票，就是历史很长的股票，老古董，已经证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生存的公司。而其他很多公司你发现真不知道明天他还在不在。虽然现在白酒跌了很多，大家都不看好，但是我知道很多白酒的股票、白酒的公司过了三十年还会存在，我确认这一点，因为它的现金流能能保证、它的生意模式能保证它一直存在的，它的品牌能保证它生存30年还在，这是我对投资的一个简单的理解。
现场提问：康美药业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赵冰：康美药业这个怎么发现的，非常简单，第一，有人说他有问题，然后我就去看一看。我就把他过去十年的所有的公告都读一遍。读一遍以后，就很容易知道这个公司，今年好几个亿买了一块地，明年又好几个亿买了一块地，动不动就是六个亿、三个亿、三点六个亿，这家公司这个无形资产够大。当然报表开始一看，现金流很不正常，符合造假公司的财务特征。刚才说了，把这些土地、项目都标在地图上。去那之前，还在网站上去搜一些相关的东西。比如说国土部网站，国土部网站有所有的中国土地的成交记录。你去搜国土部网站上有没有这些土地，一搜没搜着，你心里就打个问号，为什么国土网站没有？然后你再去看它的一些项目，投一个项目就是十个亿。我刚才说了苏宁可以比较，苏宁的基地八个基地才十个亿。苏宁的基地建在全国各个大中型城市，成都、沈阳、南京、杭州这些地方。那康美在一个村子里十个亿，什么概念，一个村子十个亿，太离谱了，一个村子里投入十个亿，这得多大的项目。我们就会把这些信息都标在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去看去找。找不着呢就是有问题，我都说不上有什么更具体的方法，就是要去读、去比较，来来回回、前前后后比较，然后去查证。还查各种各样网站的信息，比如说这个地方有五百亩，你去百度、谷歌，你就会发现，除了国土部网站，还有城建局网站、环保局网站，环评报告，都有。你看环保局网站一看不是五百亩，环保局据网站一看第一页环评公告在这个地方多少亩就有，把相关的信息找出来，分类、规整，然后做一些比较，最后再去取证。我们做乐视网和做康美是两个不同的办法，做乐视网都是从损益表开始，看看他收入有多少，客户有多少。做康美都是从资产负债表着手的，因为他的损益表没有办法分析。大家知道康美公司是干啥的吗？很多人那天跟我说，他是做中药饮片的。我告诉他不是，这家公司是做贸易的，因为你一看损益表的收入细分就知道是做贸易的。做贸易你就没办法分析，你怎么分析？我跟人签了个合同，你怎么分析？没办法分析。所以我们着力点是资产负债表，看你资产存不存在。你说你挣了10个亿，10个亿去哪了？10个亿变成资产了？然后资产找不着。上一次有一个人跟我说，你说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上有18个亿是假的，他说你知道康美的总资产有多少吗？我说多少啊？他说一百八十亿。他说你这18个亿在180亿里面也没多少，我说是啊，你说得也对。18个亿资产没有，这意味着利润没有，因为根据三张表的逻辑关系，你说我挣了18个亿，18个亿在哪？在长期资产这里，这里没有，那就是你没挣着18亿。那就是大问题了，也就是你这么多年的利润没有。你说我20倍PE，你利润都没有，还20倍什么PE呢？所以你分析有问题的上市公司时，一个是你从资产负债表去分析，看资产存不存在，另外一个是你从损益表去分析，看收入存不存在，客户存不存在。当然最好你两个都分析，互相印证，说损益表上一看，利润十个亿没有，那资产负债表上一看，10个亿资产没有，那不就是整个逻辑体系就很对立了。
现场提问：我看一家上市公司，他的营业收入跟成本同比大幅下降，毛利率基本不变的，但我发现他的成本前几年没有什么变化，今年随着营收的下滑突然大幅下滑，总体下降了80%左右，您觉得这个有问题吗？
赵冰：这个我也不知道，没法直接回答你，我建议你去看一份报告，西部水泥，香港上市公司西部水泥。他的情况跟你说的就是有相似性，可以去参照一下外国人的写的报告。他就说我的水泥的成本是什么样，分析了水泥的成本怎么样一个构成，然后分析了西部水泥是说所在区域竞争不激烈，我这个地方竞争不激烈，所以我的水泥的毛利高，我的价格高。外国人有非常多的证据，驳斥他这一点，特别是他分析了成本。水泥这个产品的成本构成什么样子。你要看成本构成合不合理，按理说他不可能大幅下降，下降80%，那太离谱了。那他为什么要报这个呢？按理说造假的是往好了说。
赵冰：一个公司如果业绩下滑，你就不要再去质疑他业绩造假了。相当于他原来有窟窿，现在已经自己在填，报一个真的，就像一个街头的小流氓，有一天严打他就回家了，现在很多公司原来业绩很好，现在由于严打，然后报一个真实的业绩，这时候你就不要去查他了。但是你现在这个公司的情况是不一样，现在是一个子公司，原来业绩很好，现在他要卖掉，然后就把它业绩做差，让他赶紧卖掉。这个东西你就不用调查他的毛利了，调查他的毛利没有意义，直接调查它的交易背景是什么，直接调查他官商勾结、反腐败，那效率更高，更好玩儿。否则他干吗做那么差的业绩便宜卖给人家，你做反腐败不是更好吗？你干吗要调查他财务有问题，调查财务有问题那档次太低了，跟反腐这个挂钩，那就有意思。
问：这块的我也写了。
赵冰：你就写他反腐败，调查交易对手是谁买的，那个人是官员的什么人，是董事长的什么亲戚，把他调查出来，比你写毛利下降好玩儿。官商勾结都是反腐败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研究财务的。但你可以调查那个，那个好。
现场：实名举报
赵冰：别实名举报，小心被抓了，实名举报没多大意义。
现场提问：赵总，我想问一下，对于一个公司，他的现金非常充裕，但是同行业其它公司都大幅低于它，是不是有问题？
赵冰：你说的是一个行业的特点，互联网公司的，他没那么多资产，资产不太大，资产主要就是现金。
我看到的很多造假公司的现金是融资来的，就是他的现金是怎么来的？你第一步要分析清楚，现金是经营来的还是融资来的？融资来的，融资来的就是融资现金流，他是从资本市场拿来的。我上次看到什么公司，他现金很高，那是融资来的，就是从资本市场来的，不是经营来的，高不是问题，关键要看现金怎么来的。
现场提问：你们是不是有个财务模型发现有问题公司？
赵冰：其实我们刚才说的财务模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叫财务模型？我们现在做得基本面的模型，其实很简单，你刚才看到的乐视网的Excel就是一个模型，它其实的作用就是把公司主要的一些经营的状况反映出来，用数量化的方式反映出来。所以这个模型可简单，可复杂，看需要，看你的必要性。比如说像乐视网站，它的模型就很简单，没什么模型，无非是那几个收入怎么来的，怎么驱动的。他号称他有一点几亿的视频播放收入，一点几亿每个人平均是每个月18块钱，然后你除一下，除出来就是每个月有70万人，这就是模型了。然后你去预测下个月，或者明年，你的用户人数有多大的变化，比如说你增长20%，那你的每个月的收入有什么变化，如果没变化，还有18，然后再往上乘，乘上去你的收入会变化。这已经是一个模型了，这是模型这个东西很简单的，无非是用这个东西把数量上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们做公司分析时候，涉及到模型再整理数据。
主持人：非常感谢赵冰总，把枯燥的财务报表问题，讲的非常生动精彩，难得。会下有什么东西可以做自由交流，非常感谢。
同时感谢本次沙龙的工作人员合本财经曾福斌、《证券市场周刊》的韩宋辉，以及各位线上线下的参与者，特别是顶着烈日到会场参与的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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