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是这里白天和黑夜的主色调——白天红旗飘飘,金光刺眼;夜晚红歌声声,震耳欲聋。这是红色政权的摇篮,这是属于它特有的待遇。底色已定,冷暖自知。
蓝,是这里的天空,蓝是这里不易被觉擦的幽微隐忍。蓝不张扬,潜藏于静水深流之中;蓝有点忧郁,它以最平常的心态等着迎接夜晚过后的白昼。
绿,是这里最平常不过,最能触目所及的所在。一抹绿,一如农家耕作往返间的点滴希望,平常生活中,人性的真总是最美的。
七月初的七天井冈山培训,有现场教学,有专题教学,有互动教学,还有体验式教学(重走红军挑粮小道)……有司显然是经过考虑,希望有针对性的达到专门效果,效果如何?领导也没底,说,“这个还得看大家的反馈。”
以下及以上就是我的反馈,当然这是属于非官方版本的。
红色江山
习总在最新的讲话中说,“红色江山,永不变色。”
这句话用到井冈山上来,自是十分妥贴和无可争辩的。这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红,都是红色政权广照大地后的荫蔽。自然,没有这片红色江山,井冈山不会是现在这样成为许多无神论者争相朝拜的“红色圣地”。
在井冈山,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人,都以群体出行的方式,整齐划一的出现在井冈山那一片并不大的地方。从上世纪中国共产党在这里艰难生存,到如今被树立起来的“学习”景仰之地,不变的是这里依然偏远,依然是处于三省交界的缝隙里。在当年,这样的地理环境形成的“三不管”状态,正好给了中共喘息的宝贵机会。
在井冈山,不论宾馆,还是饭店,亦或是景区,甚至是街边的清洁工,和你说话时,对方总是一句“领导,您好!”、“领导这边走!”、“领导,有什么事吗?”……“领导”口头语泛滥的背后,透露的正是来这里培训多是各地党政机关里的体制内人员。当然也有我这种以假充真的不小心“混入”到“领导干部”中的“伪领导”。
呵呵。
在井冈山一座小山村建立起来的大型实景演出基地,每天都会迎来各地游客来此观看《井冈山》,门票很贵,每人180元,但是大家都是公费报销,不怕。600多人的演员都是当地村民,每人每晚演出可得到20元报酬。这是最实际的。演出的场景很大很开阔,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实际上,这也不重要,举办者想要的是以恢宏巨制来震撼你,“看,多惨!多红!多刺激感官!”
奇怪的是,整晚下来,除了那几声触不及防的现场的巨大爆炸声,我印象最深的是开场不久一位乡民说的台词:“要是我爷爷没牺牲,我现在也在北京享福咯!”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还有一句也是大实话。井冈山的茨坪镇的天街,是当地建立起来的购物、餐饮的集中地,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这里也有桑拿、沐足的地方,地方不隐蔽,我在逛街购物时就能看到。但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一家沐足店门口赫然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上书“不经过市政府批准,不准入内检查(市政府宣)”(大意)。好牛逼的大实话!佩服!佩服!
红色是鲜艳的,是刺目的,有时也是说一不二的。前些年成立的井冈山干部学院,后来无条件的吞并了隔壁的烟草公司的一块地,当初烟草公司可是死活不肯,无奈最后还是开价八千万愿卖,但最后,一分钱没有。过程简单明了,一位大领导说了,“ 什么八千万?都是国家的,一分钱不给!”
活该!谁让你没那么红呢!
墨蓝天空
井冈山的天,是蓝蓝的天,这个一点也不假。当然,我说的只是天空,只是,而已。
我总喜欢抬头看那片天,脑子里蹦出来想法总是很奇怪,一个跳到另一个,没有边际,就像那片我喜欢的蓝蓝的天。有时会想,“擦!广州怎么没有这么蓝的天!我顶它个肺!”有时又会想,“几十年前的那片枪声下,死去的国共双方士兵,都是中国人吧。”有时还会想,“大家都是同一片天,为什么有的人心里总是见不得阳光?”……闲得蛋疼,尽是瞎想。
在参观毛泽东故居时,遇到了一群骑着摩托车、携家带口来的人,他们驻足在景区之外的远远的看着。细问当地人,才知道他们是开了五个小时的摩托车来到这里,但是舍不得昂贵的门票钱,只是在旁边看一下了事,或者“了愿”。他们来自隔壁的桂东县,那里也有蓝蓝的天。
舍不得花钱是人之常情,但是大胆的挣钱却是很多人都会乐意做的。像在朱德走过的挑粮小道上,一些当地人在沿途卖起了西瓜,一个50元,真是天价!这么贵?不买!这时,买不买可由不得你了,缠也得缠上你!导游说,这里经常发生游客和卖瓜者的争吵,大家要学会敬而远之……
在井冈山,革命老区的后代很多,有些还很有名。
王佐的后代王生茂和曾志的孙子孙金龙是这次培训班安排的两位主讲人。听了后,说实话,感觉很复杂,不知道啥滋味,很难说得清。一方面,他们按着既定的步骤和演练,熟练的说着可能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汇报”,主持人的问题也是经过精心设计之后,而且,绝对没有现场提问环节,就像某些舆论公关的政府部门的新闻发布会;另一方面,他们,以及他们的革命先辈,留给他们荣耀时,也带来了至今仍在纠缠不解的烦恼和困惑。他们一方面受益于体制和先辈,一方面又显然被这些所束缚。他们失落,他们隐忍,他们不断在寻在自己的根,他们在重复千万遍现场讲述后,表情变得不再激动分明,但内心却无法变得麻木。
一位袁文才的玄孙女跟我说,她对那段历史也不了解,但历史的真相是怎样的,她今后肯定会要去搞清楚。是的,至少自己要清楚。
新绿山野
井冈山的山野是绿绿的,油油的,格外清新。
外地来的“朝圣者”们,一个一个景点的参观来参观去,两个地点之间连接的是一辆辆封闭的客运车。他们在里面吹着空调,听着导游讲先进、神圣、光荣的革命岁月往事,却一点也闻不到这山野间飘来的翠绿清香。
农民还是朴实的,至少比起很多城里来的人是这样的。这片山区在“红色旅游”、“接待经济”成为了经济主角后,在外人直观而朴素的印象中,这里的人大概都受益了吧。本来我也这么想,但随机细问了几位当地村民后,发现事实远非如此。
在井冈山公路的两边,当地的民居都被涂上了统一颜色和款式的外墙,这样的面子工程,当然政府是“全额拨款”支持了。但是,一般的民众却并未受到其他更多的实惠——“还不是那样?该出去打工的打工,该种田的种田,还是很穷。你们来,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一位中年村民抽着烟,看着眼前一群一群一掠而过的游客,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能对他说,“这里环境很好,我喜欢这里的绿,很自然,很亲切。”他看了下我,没有再说话。我只好陪着他又抽了根烟,听着他连连叹气。
村民们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我却独爱这里的新绿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