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研中心)作为中南海的核心智囊,在中国的发展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推手角色。十八届三中全会前夕,国研中心因为一份大尺度的报告突然火得一塌糊涂,这份民间誉为“383”改革方案的报告有着眩目的改革期许,已然成为民众关注的焦点。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30多年的改革将中国推向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宝座,也给中国带来了复杂的问题。经济结构的不合理,城乡二元割裂的加剧,资源的巨大耗损等等问题都在考验着执政者的智慧。改革犹如一场华丽的歌剧,没有永远的高潮,只有不断地调整剧情,才能让华丽延续。歌剧落幕,人们会发现赏心悦目的背后流淌着汗水和泪水。
改革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曾经提出,摸着石头过河。在摸石头的30多年里,改革在争论中前行,在国有同民营的轮番争夺中前行,国退民进、国进民退的喧嚣从未停止,当唐万新、顾雏军他们陆续身陷囹圄之后,人们发现改革的浪潮之中,摸石头有牢狱风险。风险令企业家的财富灰飞烟灭,企业的信誉扫地,富豪移民之说的背后民众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疑虑也在滋长,政府需要提告公信力。
国研中心提出“三位一体”的改革思路是一个重要的改革信息。
他们提议建立富有活力、创新导向、包容有序、法治保障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李克强总理曾经说,政府错装了不少手。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后大幅度减少政府对经济活动的干预,市场的还给市场,政府致力于完善产品和要素市场体系,才能调动市场的积极性,给市场营造创新的制度空间。
当然,国有、民营的市场争夺是一个绕不开的结,其实无论国有还是民营,都是国民经济的主力,我们的市场应该摒弃这种陈腐的观念,在未来的改革之中应该一如国研中心所说的那样“包容有序”,无论是国有还是民营,都是国民经济主体,都应该在法治保障的情况下推进权利、机会、规则公平的竞争。
法治的公平是一个组织、政府提升公信力的基石,只有在法治的框架下保障各种经济体制的平等发展,才能给市场以信心和预期。中国经济改革经历了国有、民营、外资等多种所有制的混战之后,在未来的改革之中必须有包容发展的勇气,国有、民营必须有国民经济主体合力的胸怀,有打造新经济体的决心,在资源的分配、利益的重组需要更大的智慧。
国研中心提出的所谓“三位一体”的改革框架,就是推动完善市场体系、转变政府职能、创新企业体制。这事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工程,各产业、土地、劳动力、资本等生产要素的资源配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由政府之手在进行调控,审批的寻租加大了市场的成本,吴敬琏老先生不断地警告权贵资本,他们是寻租空间下最大的利益群体。权贵资本的存在会影响市场体系的扭曲,窒息创新,在一定程度上还会有碍政府职能的转变。
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之中,经济的快速发展犹如大水漫灌,导致很多利益集团潜伏在河底。在一个公平、法治的竞争环境中,政府减少审批,提高行政的透明度,理顺事权,会加速市场的创新,提高创新能力,对财税的转型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如此一来,有财政支持的政府可以提供更多更广泛的公共产品,维护公平正义,为市场的转型升级提供一个宽松的环境,降低市场的成本,可以形成组合优势,增强市场的转型、升级、创新驱动力。
国研中心提出了改革的八个重点领域:行政管理体制、垄断行业、土地制度、金融体系、财税体制、国有资产管理体制、创新体制、对外开放。行政管理体制位列八大改革之首,同李克强总理在记者招待会上表明要拆借错装在政府身上的手之说异曲同工,国研中心开出的方子是减少行政审批、公开透明、依法行政、提高政府的决策效率和科学性。
有一点值得关注,国研中心提出了国家公职人员“廉洁年金制度”。
廉洁年金制度听起来很拗口,用乾隆时期名臣和珅的说:养廉银。和珅曾经对乾隆皇帝说,县令管着数十万人的县,掌握着行政、司法大权,但是他们的薪水太低,岂有不贪之理?和珅给皇帝的建议,发给官员一笔养廉银,官员的薪水能够养家糊口,他们都是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就不会再贪污受贿了。
现在很多人说,经济增长太快,物价变动频繁,公职人员的收入增长严重跑输CPI。这只是一个笑话,公职人员的薪水普遍低可能是事实,他们的家庭收入是否真的很低?前几年不少地市进行有限度地推行官员个人财产公示,一开始民众报以热烈的掌声,到现在雨点实在小的可怜,至今没有任何一位省部级官员主动公示自己的财产。收入很低,公示出来怕什么呢?相反,我们不断看到落马官员动辄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贪腐,令人瞠目结舌。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有贪腐,都存在群里寻租。中国要想在行政管理方面取得改革的长足成果,廉洁建设是一个大问题。国研中心提出了加快官员公布个人财产进度的建议,同事建议建立廉洁年金制度,公职人员未犯重大错误或未发现腐败行为的退休后方可领取。规范岗位权责,减少政府官员自由裁量权,构建“不能贪、不敢贪、不愿贪”的防腐机制。
垄断行业改革如同官员廉政一样令人瞩目,石油、电信是最大的垄断行业,他们拥有垄断资源,却窝案频繁。有国有垄断企业的领导说,他们的市场竞争激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抓了那么多的副部级董事长、总经理,他们的企业依然运行如常,不是他们的管理体制很好,而是放谁在那个位置都一样。国研中心建议廉洁年金制度在国有企业领导班子率先试点,这个提法靠谱。不过,要想真正作到市场的包容与机会的平等,让市场去检验竞争力,打破垄断藩篱才是至关重要。
相信很多农民群众更关心土地制度。当然,购买小产权房的民众也关心这个土地制度的历史遗留问题。这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现在大家都在说土地流转,城镇化改革等等,现在地方债已经超过十万亿,如此庞大的债务谁来归还?在地方债务问题没有很好化解之策的情况下,割裂开来谈土地制度改革是很危险的,城镇化改革在染红地方官员顶子的同时,会留下更多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一揽子的改革方略。
土地制度改革需要金融体系改革的配合,中国拥有全球市值最大的银行,却没有全球最先进的金融体制,银行可以说自己有一竿子的创新,因为自己的国有性质而不能放开手脚。一样是个玩笑话。在存款保险制度没有健全的情况下,金融机构成为不死鸟,有问题都是政府兜底。没有建立金融机构破产退出机制之前,以银行为首的金融机构只是GDP的提款机,金融家的视野里全是飞着的红顶子,金融机构的创新自然难有突破。
曾经同一位金融界的大佬聊天,他对中国金融体制相当的失望。“美国人的国债卖向全球,你知道我们的国债卖给谁?”大佬曾经这样问我,一开始我觉得这是一个无厘头的问题。对不起,现实是各大银行相互持有大量的国债,我发行你持有,你发行我持有,庞大的银行间市场笨拙地流动着,大家对国债安全的信心来至于银行不会垮掉。“国债其实可以更多地交给市场。”那位大佬说,银行拿着居民低廉的存款,吃着息差,持有天量的国债,整个盘子大了,在贪腐问题上克制一点,红顶子自然就唾手可得。
真是一个纠结的问题,各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公职人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金融行业的人拿着高工资,垄断着各种资源,还有那么多的贪腐,你们凭什么指责廉洁年金制度?又回到养廉银了。改革是打破各种利益格局,不是谁比谁更烂,而是要将各种资源进行整合重组,优化资源,提高管理、使用效率。国有银行可以率先引入廉洁年金制度嘛。银行的经营效率是否会下来呢?地方政府拖欠银行的巨额地方债谁来负责?金融体制改革不是一个行长,两个董事长下课那么简单,更不是廉洁年金制度能够推动他们创新的。
无论是行政管理改革、土地制度改革、垄断行业,还是金融体制改革,都需要强有力的财政支持。财税体制的改革决定一场新的改革的成败。现在的政府不得不面对政府事权不清、收支结构不合理、地方债务风险突出等问题,这一系列问题一直是历朝改革的死结,庞大的地方债务背后是地方政府权限过大,收支结构的不合理势必会导致事权不清,在进行财税改革之前一定要厘清中央事务、地方事务、中央与地方共同事务、中央委托事务、中央引导和鼓励性事务的边界,才能进一步调整优化税收划分和转移支付制度。
财税制度改革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向社会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引导财富的二次分配。政府通过财政的管道来弥补30多年割裂的社会保障制度,让整个社会都能享受到改革的红利,降低社会的矛盾冲突。国研中心提出的“国民基础社会保障包”制度就是用一个名义账户统一基本养老保险,让民众真正体会到老有所养的福利。更重要的是这个制度设计可以最终取代户籍制度,为土地制度改革,城镇化建设做好长期的铺垫,为进一步深化财税制度改革打下基础。
国研中心对于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改革进步意义不大,在社会保障职能、非盈利性公共服务职能、战略性产业稳定、竞争和创新职能、保障国家安全职能四个方面,不少的利益者很容易在四个职能方面做文章,要么依附于国有名下发财,要么私有化肥了私人腰包。更会给民营企业的发展制造不少的人为障碍,难以形成一个权利、机会公平的竞争环境,令“三位一体”的改革思路成为摆设。
无论多么精妙的改革方案,思想上不改革,一切的方略都是纸上谈兵。思想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在目前的教育体制之下,大学行政色彩浓厚,应试教育下的官僚改革忧患意识薄弱,以大学去行政化的改革成为必然。事实上,香港的校董会大学治理构架就在眼前,真正作到让教育家办教育,而不是政治家办教育,高校办学的自主权是思想改革的摇篮,更是中国未来改革的重要起点。
大家都嘲笑美国,那么多经济学家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可是美国的经济一塌糊涂。看邻人失火,是提醒自己?还是嘲笑他人?别忘了,美国的经济一出现问题,全球在为美国买单,美国的每一次经济出现问题,他总是率先复苏。为什么?美国金融霸权除外,他们在基础、应用研究方面总是领先于世界,他们总是能够通过研究的突破来实现产业化的兴起,他们总是能找到一种创新模式来突破困境。相反,看热闹的人还在泥沼中痛苦地印刷钞票,以数万亿的大水去漫灌满目的疮痍。
国研中心的“383”改革方案大而全,因为中海南智囊的角色而令人关注。10月23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会见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顾问委员会海外委员时表示,正在研究全面深化改革问题并将作出总体部署。三天后,全国政协主席俞正声公开表示十八届三中全会后“这一轮改革范围之广,力度之大,都将是空前的”。
国研中心的报告突然大热,很多人说跟报告起草者之一的刘鹤有很大关系。刘鹤出生革命家庭,有知情背景,更有游学哈佛的经历,发起了“中国经济50人论坛”。2013年5月,时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的多尼隆飞往北京安排一场中美高峰会晤时,习近平主席指着刘鹤对多尼隆说:“这是刘鹤,他对我非常重要。”不过,国研中心大尺度的报告能否成为力度空前的改革蓝本还需要时间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