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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华:记者凭什么不能被打?

原创 2014.05.20 17:09 11,814阅读 资讯
来源: 原创
作者: 强华(前媒体人)
发稿编辑: 深蓝财经
强华:记者凭什么不能被打?

:昨天,在两起记者被打事件发生后,作者强华借助微信随性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观点:记者被打,需要反思的是记者本人。详见http://www.jizhezhan.net/article.php?id=575

       这一观点被绝大多数媒体人所不能接受。最尖锐的声音来自满达童鞋(当事记者,注)的周围,包括他楚报的同事、作者的校友师弟、他武大研究生同学、作者的前部下。

       在反对作者的观点的质疑声中,有人质问“你这个时候让躺在病床上的记者反思,往他伤口上撒盐”,还有人责问“你了解过程吗”,甚至直接有人指桑骂槐说作者不是新闻科班瞎说乱说。作者说,其实这些观点我认为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些观点代表现状,百家争鸣才能百花齐放。

       作者表示,但作为楚报栋梁之才的校友师弟指责我的这一观点是哗众取宠。现为报社中层、我亲手带出来的新闻小将则站在其“被紧紧团结起来的新闻研究生班”的一侧,指责我对被打记者缺乏同情。

        作者说,我伤怀的其实并不是指责本身,而是背后这不容置疑的媒体逻辑。


以下为作者今天就此刊发的最新文章:记者凭什么不能被打?


       先来与诸君分享杨继绳老前辈多年前的一篇文字,是杨先生在记者这个岗位上摔打四十多年的体验和观察。


       记者这个职业

       杨继绳


       这是一个卑鄙的职业,这个职业可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制造弥天大谎,欺骗亿万受众;这是一个崇高的职业,这个职业可以针砭时弊、揭露黑暗、鞭挞邪恶、为民请命,担起社会良心的重责。

       这是一个平庸的职业,回避矛盾,不问是非,明哲保身,甘当权势的喉舌;这是一个神圣的职业,胸怀天下,思虑千载,批评时政,监督政府,沟通社会,使媒体成为立法、司法、行政之外的第四权力。

       这是一个浅薄的职业,只要能够写出通顺的记叙文,不需要多少学识,不需要卓越的见解,听话顺从,就能如鱼得水;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职业,记者不是专业学者,他需要从整体上研究社会、把握社会,无论有多么渊博的学识、有多么卓越的洞察力,在复杂多变的社会面前,都会感到学力不足,力不从心。

       这是一个舒适而安全的职业,出入于宫阙楼台,行走于权力中枢,灯红酒绿的招待会、歌舞升平的庆典,访大官,见要人,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如果用文章与权势投桃报李,今日的书生可能是明日的高官,今日穷酸可能是明日的富豪;这是一个艰难而危险的职业,且不谈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战地记者,就是在和平环境中,调查研究,探求真相,跋山涉水,阻力重重,除暴揭黑,千难万险。一旦触及到权势集团的痛处,不测之祸从天而降。

       是卑鄙还是崇高、是平庸还是神圣、是浅薄还是高深,在于从业者本人的良知、人格和价值取向。真正的职业记者会选择崇高、神圣、深刻、凶险,鄙视和远离卑鄙、平庸、浅薄、舒适。

       然而,在卑鄙与崇高、平庸与神圣之间,没有鸿沟、没有高墙,黑白之道,全凭自己把握。如果一脚踏进了黑道,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自己写的白纸黑字,是永远抹不掉的证据。“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条黑色定律在记者职场十分盛行。要不被这一黑律逼向卑鄙之路,就得无所畏惧,勇于献身。



一、我对媒体的偏见

       互联网会不会促成中国社会的大幅转变?

       胡泳先生在他的《众声喧哗》一书中的预判是可信的。面对“网络在中国同时满足了人们参与和远离政治的欲望”这一两难困境,他强调既要警惕对于网络的过分溢美,又肯定互联网对于当下“生长中的公民社会”的价值。他认为,网络必将成为未来各种力量对话和博弈的主要场所。

       虽然对“数字化生存”的理想主义追求从未停歇,可是反观当下形势并不容乐观。不乐观的是话语权的掌握者或许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族群。

       我并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政府的存在让除去宗教信徒、神秘主义者之外的更多人类,充分享受生命应当享受的乐趣。我甚至不是一个挑剔的群众,当然我也并非顺民。作为社会上层建筑,政府的存在能够代表一个国度的集体尊严,能够解决个人及小团体无法解决的社会化问题。

       那么让这样一个机构或者说阶层,掌握大部分话语权,虽然并不是最完美的结果,但也是一种没有议价空间的交换。作为民众,国家从制度和形式上约定了话语空间,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社会契约形式。

       我们如果不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指责任何一方话语霸道或绵软、公义或独断,那都是不客观的,也是不理智的行为。

       在这种话语体系中,媒体的存在也便有了价值。

       我曾认为,媒体的价值,可以是争取宣传舆论阵地的“喉舌”,可以是叫卖常识与礼仪的“圣贤”,也可以是推广普世价值观的“公知”。甚至三种身份可以系于一身,因为观点的论辩是应该众声喧哗的。尤其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更应该把“东风压倒西风”那一套理论掩藏进历史的故纸堆,容允一些不同的发声。

       可是,就在这两天,我感到有些迷茫和困惑。话语权的失衡,必将压缩弱势一方的空间,如果一以贯之,必将出现一方彻底被蚕食的局面。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的一名“学生”和“师弟”,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进行了敲打。



二、焦点是什么

       说是学生,其实那是自抬身价,不过是曾经的工作单位和母校赋予我的一点点资历奖赏。无意倚老卖老,只是想做一种平等的辩论。

       《楚天都市报》记者满达,5月18日到武汉洪山区某街道下面的一个村采访(核实)市民举报的该村村主任为10岁儿子摆生日酒的事情,遭到对方粗暴对待,详细过程目前不得而知。

       因为同为手持采编资格证的“第三方阵营”,而且有过同类经历的“老媒体人”,我借助微信随性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观点:记者被打,需要反思的是记者本人。

       这一观点被绝大多数媒体人所不能接受。最尖锐的声音来自满达童鞋的周围,包括他楚报的同事、我的校友师弟、他武大研究生同学、我的前部下。

       在反对我的观点的质疑声中,有人质问“你这个时候让躺在病床上的记者反思,往他伤口上撒盐”,还有人责问“你了解过程吗”,甚至直接有人指桑骂槐说我不是新闻科班瞎说乱说。其实这些观点我认为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些观点代表现状,百家争鸣才能百花齐放。

       但作为楚报栋梁之才的校友师弟指责我的这一观点是哗众取宠。现为报社中层、我亲手带出来的新闻小将则站在其“被紧紧团结起来的新闻研究生班”的一侧,指责我对被打记者缺乏同情。

       我伤怀的其实并不是指责本身,而是背后这不容置疑的媒体逻辑。

       我觉得,作为媒体后来者,他们的霸道话语,让我感到深深忧桑——如果他们能代表未来媒体趋势的话。

       还是先回到事件本身再吐槽一下。

        昨天这个事情,我有一大串的疑问,昨天多家媒体跟进、今天楚报头版大标题报道,仍然未能找到答案。

       为何记者暗访,刚到现场就被打?说是被怀疑是小偷也好,遭到追问谁是举报人也好,为何矛盾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作为记者,应该是纯粹的第三方,暗访不被发现应该是职业素养所要求的,保护爆料人信息应该是职业基本要求。这并不是新闻。而楚报的报道,除了拿了粗标题大版面,内容全都是宣判式的检方陈词。荆楚网的评论,倒触摸到了一些本质性的问题——暴力袭击记者是最可靠的实名举报,这是不是一起有预谋的策划,而记者仅仅只是一枚棋子?荆楚网的评论,把记者集体进一步推向了工具化的危险境地——打记者才能引起关注。

       先不论网传的该事件与某地产项目相关,楚报的商业属性是否会影响其采访行为;也不论泱泱楚报头版大标来批判村主任的行为是否可取,村长是否有此“资格”上头条;单看记者的“朋友圈”对此事件的反应,我们都能发现,被监督的对象被剥夺了话语权。

       幸在,一贯相对持守的北京青年报和新媒体前锋《记者站》对话了当事村主任,让他讲出了比较符合他身份和心理的一些话,他说,他儿子10岁过生日这是风俗,也是人之常情。

我曾不止一次见到过媒体记者在五星级大酒店宴开百席的盛大私人庆祝活动。

       如果监督是一个群体话语权对另一个群体话语权压倒性的征服,我认为还是不做监督比较好。如若不然,还要公检法机构做什么?



三、站在正义一边


       曾对某些针对“天然有罪”之罪犯做无罪辩护的律师有过抵触,后经律界大拿的悉心解释,终明白法制的精神要义。既然法是规则,那么应该是按照法的程序循序渐进,而不应当是法不利我则废。法是能输送我们抵达某个时代的交通工具,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乘客。

       媒体很聪明,媒体人却不尽然。媒体善于紧跟形势,人治则跟人,人不治则弘法。媒体人如果没有独立之思考,第三阵营的话语体系必将崩溃。

       现如今,传统媒体日渐式微,媒体流氓开始在四处寻找入口,互联网显然是其最佳选择。无论是政府还是民众,如果不能守护好约定的红线,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灾难。

       近期圈内不时有人提醒,“文革”随时可能再来。窦文涛老师发文问“普通人距离杀人有多远?”我很矫情的想到了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在中国政法大学的那段讲话:


       面对一些小人物被命运所裹挟的无奈处境,龙应台感慨地说:“一滴水,怎么会知道洪流的方向呢?”

       但我想,你们是政法大学的毕业生,是政管院毕业的学士,你们应该比普通人更有能力识别洪流的走向。

       人们感叹,一片漂零的树叶,无法阻挡汹涌而来的大潮。

       但即使是一片树叶,你是否有过挣扎?你向哪个方向挣扎?

       面对滚滚而来的浊流,如果你不能总是抗争,你是否可以选择偶尔抗争;

       如果你不敢积极的抗争,你还可以选择消极地抗争;

       如果你不能勇敢地表达,你可以选择含蓄地表达;如果你也不敢含蓄地表达,你可以选择沉默。

       如果你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配合,但你还可以把调门放低一些。在你主动的或被迫地干着坏事时,能不能内心里还残留一点不安和负罪感。这一点儿不安或负罪感,仍是人性未泯的标记。

       即使你不去抗争,但对其他抗争者,要怀着几分敬重,即使没有这份敬重,也不要在背后放冷箭,使绊子,助纣为虐。

       我希望,你们在大潮袭来时,选择站在理性一边,文明一边,选择站在人民一边。


       当然,胡女士是基于对台湾法治现状的不满,有感而发,这是她对未来政治家的忠告。结合当下传媒现状,也是合适的。

       当下中国的最大危机是什么?应该是利益集团与普通民众生存权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

       如果第三阵营被裹挟其中,受伤害的将是我们每一个人。

       期待有媒体能将村长打记者事件背后的利益博弈披露出来。其意义将超过深究记者被打本身。



      作者:强华(前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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