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魇一般的画面已经过去近3个月，但深深刻在脑海的惨烈画面，却又总让人误以为就发生在上周。
不妨先通过腾讯首页来回到案发那一刻，了解邪教徒那一家人错综复杂的关系：“5月28日晚9点左右，张帆和5名‘全能神’的信徒在金都百货一层的麦当劳就餐。这5名信徒里，有她的父亲张立冬、父亲的情人张巧联、18岁的妹妹张航，13岁的弟弟张某，以及和她‘共用一个灵魂’的吕迎春。”
索要联系方式的“牧羊”行动由此展开，收集的顾客名字被以“小羊1”、“小羊2”的称呼存入手机：“彼时，这个位于市府广场对面的麦当劳里顾客很多，张帆最初的感觉很好，她觉得周围人的眼神‘充满善意、友好’，‘感觉他们跟我们是有缘人’...身为‘神自己’的张帆决定‘牧养’这些‘有缘人’，于是她派遣张航、张某和刚刚到招远四五天的张巧联，以‘我们挺有缘’为借口向餐厅里的顾客索要联系方式。”
这一家人表面的平静之下，暗藏着随时有可能爆发的凶涛骇浪。就在两天前，张帆杀死了她养了多年的比熊犬路易，只因为认为所豢养的狗成了恶灵化身。为了使吕迎春免受攻击，必欲除之而后快。但杀狗之后吕迎春的不适症状并未得到缓解，于是锁定并除掉下一个邪灵，就成了张帆向级别更高的吕迎春表忠的最好方式。
不幸的吴硕艳就在这一天遇上了这群恶魔。
新京报今晨这份报道还原了那一场致命搭讪：“吴硕艳是金都百货一家女装店店员，当日她下班后到麦当劳吃晚餐，让丈夫先领着儿子去六层玩。当张航向她索要手机号时，她回了张航一句‘一边玩儿去’。张航将这件事告诉了张帆...张航的汇报令吕迎春‘恍然大悟’。这个39岁的女子在这个6人团体中地位最高，她也是‘神自己’，深得张航信任和尊敬。她盯了吴硕艳一会说道：‘找了半天原来是她’。”
接下来的血腥暴力一幕，早已通过视频传遍全国：“张帆于是举起身边的椅子，向吴硕艳砸去，吴硕艳顿时倒地。张帆边用椅子砸吴硕艳，边召集同伴，‘快过来帮我打死她，她是‘恶灵’...她的同伴们一拥而上，对吴硕艳进行疯狂殴打，吴硕艳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喊...‘张帆给了张立冬和张某各一个拖把，让他们也审判这个‘恶魔’...吕迎春向警方供述。仅13岁的张某刚开始愣住没有动手，但她推了张某一把后，张某也参与了殴打。吕迎春自己用脚踹吴硕艳...9点20多分，当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张帆等人还在殴打已没了声息的吴硕艳...张帆向警方回忆当晚的情况时称，‘我是与生俱来就有强大能力的人，是全能神赋予我消灭世间恶灵的任务...为了世间的幸福，我要打死她，我要为民除害。’”
多么泯灭人性的一家人，多么疯狂变态的邪教徒，但偏偏在昨日受审之际，张帆还振振有词，声称自己属于“正当防卫”。
在昨晚新闻1+1节目中，张帆一脸平静地陈述，“两项罪名我都不承认”：“第一项罪名说为发展邪教组织成员向她人索要电话号码遭拒绝，即指认她人为恶魔，本意也不是索要电话号码，指认她是恶魔也不是因为遭拒绝，而是受到伤害，所以我认为我第一项罪名并不成立，我是正当防卫。然后第二项罪名我也不承认，我早就知道全能神被国家认定为邪教组织，但是我了解全能神的教义之后，我认为我所看到的张立冬教义跟国家认定的邪教组织并不符合。”
滑天下之大稽的论断，她认为自己所信仰的全能神教，与被官方认定是邪教的全能神并不属于同一教派。也即是说，自己一家人是正常的宗教信仰，可张帆与审判员的一席对话，又再次暴露了她的神志不清：“审判员：吕迎春说她在袭击你们？张帆：对。审判员：是指那个被害人袭击你们是吗？张帆：对，我还是很奇怪，她怎么确定的。然后吕迎春告诉我说，你看她的衣服，我就看到很明显的异常的气流在鼓动，但是当时没有风。审判员：就是吕迎春告诉你，这个顾客当中有一个人在袭击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袭击你们？张帆：恶灵。审判员：通过恶灵的方式。张帆：超自然的力量。”
如此荒唐的说法，为何却能俘获人心，甚至，一家人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全部听信于女儿张帆一人。邪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主持人董倩现场连线中国反邪教协会的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王渝生求解：“王先生，我们分析这一个小小的家庭的时候，本来在这个家庭里面父亲应该是说话算数的人，他似乎应该处在这个位置。但现在的架构是，大女儿是家里说了算的人，而且大女儿信了邪教之后，逐渐的把邪教灌输给其他的家庭成员包括父亲。问题就来了，核心家庭里面往往是父亲说话算数的，为什么这个家庭里面，家庭的道德、伦理没有阻止住邪教在这个家庭里面的传播。王渝生：因为邪教，特别是全能神的教主崇拜，然后它有一个类似经济上的邪教传销一样，有一个严密的等级制度。因为这个女儿是首先加入了全能神的，她把她的父亲发展成全能神成员，所以她就成了这个家庭里面四五个人的领袖，所以连她爸爸都要听她的话。”
激怒舆论的另一个细节在于，“张帆在庭上为自己辩解时还露出了笑容”，来自庭审现场目击者的这一瞥，被新华社如实地记录下来，并在今晨被奉上网易首页，再次迎来不寒而栗的围观者们的声讨。
正如事发之初所遇情境，网络上键盘侠频出，现场却噤若寒蝉；如今再度遭遇相似困境，舆情的群情激奋之下，却缺乏鼓足勇气的指证者。
这令草根大号@作业本 有些齿冷：“麦当劳员工以及当时的几个食客，非常理解当证人怕报复的心理，但只有你们现场目睹了行凶，可以申请做‘隐蔽证人’，当时错过了挽救，别再错过指证，拜托了。”
“事态变得有些复杂了”，这是死者丈夫前日向澎湃新闻的诉苦：“首先是目击证人不愿出庭作证，金中庆的家人甚至因为表达愤怒而受到被工作单位辞退的警告。更为夸张的是，为他们辩护的律师在昨日刚刚正式确定，案件代理也是一波三折。”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纠结的是民事赔偿。依据前日新浪独家采访，“家属拟索赔400万”：“死者丈夫的舅舅吕学义表示，吴硕艳生前与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其遇害后，家里情况很艰难，双方父母年纪大，且患有重疾。因此，家属希望被告人能够在经济上做一定补偿...家属后来获悉，警方从施暴者家里搜出一千万多元，有赔偿能力。所以在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求里，一开始提出索赔500万，后来法院说金额过大，便改为索赔400万，将用于被害人及其丈夫各自的家庭，尤其是6岁的孩子的未来生活...此外，家属们还打算追加麦当劳、麦当劳所在商场、以及施暴者中未成年人等三方作为被告，请求赔偿。”
但就在昨日庭审现场，赔偿事宜又起波澜，“受害人丈夫金中庆表示放弃附带的民事诉讼部分”：“我知道杀人偿命，他们的手段你也看见了，太残忍，太可怕了，要不是我老婆，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必须要严惩他们，给我老婆一个交待。”
据此，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高成昨日做客央视之际分析，这表达了家属希望严惩凶手的愿望：“如果要把民事（诉讼）放在里面的话，对刑事的审理受影响，（不带）这个程序就推进得快了，如果你带着民事，今天就结束不了，也就是说撤回民事诉讼，专门打刑事诉讼，要求给被告人严惩。”
面对纷扰的难题，今晨凤凰首页所推的京华时报之论，在邪灵面前显得勇气十足，“如果‘招远命案’这股‘邪’气不能被遏制，我们每个人都将生活在恐惧之中”：“从司法程序上讲，被告人拒不认罪，或无悔罪表现，并不妨碍法律依法裁判。我们无法指望所有的被告人都能在严肃的司法程序中幡然醒悟，但依法严惩是多数民意对法院的指望。要让民众免于邪教横行、天降横祸的恐惧，就应通过依法审判实现依法严惩。正义才是对抗‘邪灵’的最有效利器。”
被害人儿子的勇气也被门户编辑所看中，或许是希望以此鼓励这个逢此劫难家庭吧：“7月初儿子过生日，金中庆说儿子许了三个愿望，起初不肯告诉他，怕说了就无法实现，后来在他追问下还是说了...‘第一个是让奶奶的腿能好起来；第二个希望妈妈能复活回来看我；第三个是我变成铠甲勇士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