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翻我父亲的历史教科书,看那些语文课本上从来都没有过的故事,但是真正知道书上都没有写过的历史,是从我爷爷口中得来的。
在我记忆中,我爷爷是一个做小生意的乡下人,因为懂得一些红白事的规矩,所以村里面一般的红白事,都是由我爷爷过去司仪的,在那个文盲还是遍地的时代,我爷爷因为上过几年小学也获得很多人的尊重。
我爷爷出生在1919年,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也就是五四爱国运动,虽然后来历史中对其历史意义大叔特写,但是其本身依然是一场失控的学生打、砸、烧的暴力运动。
我爷爷小时候,正好赶上冯玉祥主政河南,冯玉祥出了一个现在看来不可思议的规定,不管贫穷还是富有,河南的每家人中必须有一个读书的,这个重担就落在了我爷爷的身上,因为他身体不好,没法像其他几个爷爷一样经常在外面要饭。
不过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军阀们对于文化有一种天然的崇拜,虽然自己不识字,却喜欢识字的秀才,知道培养更多的秀才,才会让自己的势力变得越来越强大,知识就是力量在那个时代获得了这样的一种认可。
上完小学毕业之后相当长的时间,我爷爷的生活也并没有因此而获得改变,依然是要饭和跟着一些朋友亲戚去要饭、找工作。
1939年,我爷爷在湖北的一个煤窑里面找到了工作,其识字的力量也在这一时间获得了认可,帮助工友写信、帮助工地写告示什么的,也做一些记账之类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额外的,主要工作还是去地底下挖煤。
就在这地底下,我爷爷经过其他工友的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那个时候共产党不是像现在这么风光,在社会上市被当做“共匪”,并不被社会认可,而且时刻都冒着很大的风险。
至于当时我爷爷是怎么想的,他没有跟我提起过,不过因为工友们关系都很不错,这样的消息还是很容易被隐藏下来的,我爷爷也因此在那个煤窑里面做了好几个月的共产党,直到后来爷爷回家奔丧没多久,他的入党介绍人死在了塌方,我爷爷也失去了党员的身份。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没有被当地的政府机构所发现,我爷爷也因此没有因为加入共产党而引火烧身。
回到家之后才发现,爷爷入党的消息虽然瞒过了煤窑的监工和煤窑主,却没有瞒住远在千里之外太奶奶,太奶奶也打算借这个机会把我爷爷圈在家里面,不让爷爷陷进去太深。我爷爷的早期革命生涯也在1939年就结束了。
结果在家呆了一两年,在外面跑野了的爷爷耐不住寂寞,又去国民党的部队里面当兵了,一是在外面营生太辛苦,二是爷爷还识些字,在兵营里面也比较容易被待见,跟我爷爷一起去当兵的还有我二爷,我爷爷在家里面排行老四。
我爷爷所在的部队是31军,至于具体的师、旅、团、营什么的,他很少给我提及,因为即使说了我也不理解不了,他只是给我讲了很多军队里面的笑话,那时候的军队,及时一般的兵也是可以拖家带口的,所以兵营里面好玩儿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比如过年的时候,我二爷从弹药库里面拿了一百五十发子弹,对着天空乱放一通,最后上面查下来,我二爷的理由居然是“过年大家都放炮,军队里面不让放炮,就只能放枪了。”
那时候,我爷爷见过的国军的最高长官是白崇禧,当时白崇禧来河南视察,到我爷爷的部队还具体看了看,还问了我爷爷几句话,我爷爷觉得白长官也挺平易近人的,一点没有什么中央领导的架子,跟大家一起也谈笑风生。
再接下来就是抗战了,那时候我爷爷是一个卫生班的班长,平时除了战场上救护伤员也执行一些作战任务,让我爷爷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是在抗日战争中发生的。
具体哪场战争,我爷爷并没有给我说清楚,也没有具体说是那一年,按照推算应该是1941—1942年之间,当时我爷爷的部队也参加了对日作战,为了吸引日军兵力深入,我爷爷的部队边打边撤,到最后到南阳湖北交界处任务完成的时候,我爷爷所在的团也就只剩下一个连的兵力,我爷爷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一个团里面就俩姓吴的,另一个就是团长。
在这个过程中,爷爷也无数次从死人身边猫着身子走过,也无数次在晚上把战死战士身上的鞋子脱下来穿在自己的脚上,因为军需已经完全短供。
再后来,我爷爷所在的部队就被冲散了,我爷爷带着他们班的几个战士闯进了桐柏山区,不是打游击,而是为了寻找大部队,在寻找大部队的过程中,我爷爷带着自己班的几个战士还接触当地一个村庄的一大害,盘踞在村边大山上的一条大蟒蛇。
我爷爷给我说,也是因为到村里面找水喝,村里面的村长告诉我爷爷并希望我爷爷能够除害,因为虽然部队被冲散,我爷爷和他几个班的战士还备有中正式步枪和几把马刀,在村长看来我爷爷他们具备杀死这条大蟒蛇的条件。
我爷爷带着他的一个班二话没说,就进了山里面,但是上午进去知道快晚上的时候才遇见那条大蟒蛇,大概有瓷碗口那么粗,当时我爷爷也害怕了,但是人已经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结果没过多长时间,那条蟒蛇就被我爷爷和他带过去的人斩成了十几段。
当我爷爷他们带着被杀死的蟒蛇回村的时候,他们受到了当地人英雄一般的接待,晚上村里面还准备了好大一桌酒席,也就是在那个酒席上,我爷爷得知村长姓顾,这条蟒蛇在当地已经吃了四五个人,我爷爷也因此成了当地的大英雄。
借着杀蟒蛇的功劳,我爷爷带着他的班在村里面待了有一个星期,一边打听大部队的消息,一边在村里面休养。一个星期后,我爷爷拒绝了当地邀请我爷爷成立保险队的请求,带着战士们又出去找大部队。
迟到的希望比绝望更可怕,我爷爷带着他的战士四处打听、来回走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大部队,而且还要时刻警惕周围是否有日军,一些战士受不了了,就把枪和马刀埋起来,自己夜里偷偷的离开了。
就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我爷爷决定不再找大部队了,而且在外面打仗打了那么长时间,也希望回家看看我太奶奶,向北走到许昌的时候,他身边最后的一个人也离开了,我爷爷也就在那一刻,脱离了国民党的部队,做了一个敌占区的良民。
那后面的故事,就基本上在考城县展开了,做一些小生意、攒钱、成家等到抗战结束和新中国成立,迎接各种各样的批斗,再到改革开放做一些小生意,带着我和几个哥哥、姐姐玩儿,带着我们讲他以前的故事。